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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时序是在第三十七天的清晨，听见手机里传来那声熟悉的轻响的。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擦过玻璃，却精准地戳进了他空了三十七天的心脏。
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来自一个他删了又恢复、拉黑又取消的号码——备注早就被他改成了“商赫”
，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的，指尖抖得厉害，连笔画都歪歪扭扭。
他盯着茶几上亮起来的手机屏幕，目光钉在那行字上，半天没动。
商赫：我明天回去。
没有标点，没有语气，像他从前说话的样子，平淡得不起波澜，却藏着能让商时序瞬间浑身发冷的重量。
商时序抬手，指尖颤巍巍地悬在屏幕上方，想回点什么，想喊他别走，想骂他狠心，想问问他在海南过得好不好，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就那么僵坐着，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漫过落地窗，到阳光慢慢移到沙发脚边，整整三个小时，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他却没再碰一下。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
他怕自己回的每一个字，都是错的；怕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再一次把人推开；怕那句“回来吧”
，说得太卑微，太急切，反而让商赫彻底断了回头的念头。
这座空了三十七天的别墅，突然有了活气。
佣人开始提前擦拭商赫常坐的沙发扶手，用软布轻轻擦去灰尘，动作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
厨房的冰箱被塞满，全是商赫爱吃的清淡口味，清粥、小菜、温牛奶，连水果都切好了摆在果盘里，摆得整整齐齐，却又透着一股让人鼻酸的刻意。
商时序就坐在沙发角落，看着这一切，眼神空茫。
他知道，自己这三十七天的沉默与麻木，都是装的。
不是真的能放下，是不敢面对。
面对商赫的离开，面对自己的过错，面对那些他亲手造成的、刻在商赫骨子里的恐惧。
他用麻木裹住自己，用重复的日常麻痹神经，以为只要不碰、不想，那些伤口就不会疼。
可商赫的一句“我明天回去”
，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封死的情绪闸门，所有的悔恨、恐慌、偏执、哀求，瞬间翻涌上来，冲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攥紧过商赫的手腕，捏得他红痕遍布；曾经摔碎过商赫面前的杯子，溅得他满身水渍；曾经用最刻薄的话刺向他，把他逼得缩在角落发抖。
现在这双手，却连抬起来擦一擦眼角的湿意，都显得笨拙又无力。
“先生，商先生的行李……要准备吗？”
佣人站在一旁，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商时序抬眼，目光落在佣人身上，顿了顿，才哑着嗓子开口：“准备。
按他从前的房间收拾，窗帘要浅色系，床品要纯棉的，软一点。”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才继续说：“阳台的绿植再浇点水，他喜欢看叶子上的水珠。
书房里那本他翻了好几遍的诗集，放在床头，别放错位置了。”
每说一句，心口就空一块，又被密密麻麻的疼填满。
他记得商赫所有的喜好，记得他每一个细微的习惯，却偏偏记不住好好待他，记不住用温柔包裹住他，记停留在那些伤害里。
佣人应声退下，客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商时序粗重的呼吸声。
他起身，走到阳台门口，伸手推了推那扇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海风带着一丝凉意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阳台的绿植长得很好，叶片饱满，水珠挂在边缘，晶莹剔透。
是他这三十七天里，唯一认真打理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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