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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金城知道女儿中意杜宇,桂香也天天在枕边絮叨杜宇的好。
他心里其实早已松动,杜宇的为人行事,他看在眼里,挑不出错。
可祖辈传下的那句话,像一枚生锈的钉子,钉在老屋堂屋的匾额后面。
他可以自己跨过去,却总觉得身后有无数双先人的眼睛看着。
这认可,便始终卡在喉咙深处,吐不出,也咽不完全。
梦金城夫妇是那辆翻倒的小四轮拖拉机里最“侥幸”
的人。
医生用这个词语时,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梦金城右脚胫腓骨螺旋形骨折,中度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而所谓的侥幸,不过是把“死亡”
换成了“漫长的煎熬”
。
头痛发作时,梦金城觉得自己颅骨里养了一窝毒蜂。
它们用尾针有节奏地撞击内壁,每次振动都带来电击般的锐痛。
他疼痛得从床上滑到水泥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床脚,牙齿把下唇咬出血腥味。
止痛针像潮汐——涨潮时给予片刻喘息,退潮后裸露出的疼痛滩涂更加荒芜无边。
而在那痛苦的间隙,杜宇
默默递过来的温水,或是拧好的热毛巾,会让他心里那堵墙产生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裂隙。
主治医生的声音总是隔着水传来似的:“……颅脑损伤最怕颅内压升高,感染,并发症……”
每个
词都像石子投入深井,在他昏沉的意识里荡开一圈圈模糊的回响。
有时在疼痛的间隙,他会盯着天花板某处水渍形成的图案看——那多像老家屋后那片梯田的等高线,也像两家宗谱上那些纠缠难解的枝蔓。
张桂香的伤简单明了:右桡骨远端轻微骨折。
石膏从手掌打到肘弯,像一截过于粗壮的枝桠被强行嫁接到瘦弱的树干上。
她坚持用左手做一切事,每次杜宇来,她都使眼色让他靠近些,低声说些“你爸其实心里受用”
之类的话。
杜宇只是点头,动作愈发小心,那份谨慎里,既有女婿的孝,也有面对那道无形界线时的自知。
止痛针带来短暂的清明。
而清明是危险的——它让那些被疼痛掩埋的焦虑全都浮出水面:
老屋房梁是不是该换了?雨季要来了,那梁木还是杜宇父亲当年帮忙选的料;
稻田该第三次追肥了,化肥钱……杜宇上次悄悄垫付的医药费单子还压在枕头下;
梦琪已至婚龄,她与李萍的婚事当如何筹划,方显体面周全;
老幺梦星政法学院快毕业,路费、行李钱还得自家掏;
最沉重的是催款单。
护士每次递过来时,目光都会在他洗得发白的病号服上停留片刻。
那张薄纸总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
而杜宇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去一趟缴费处。
这份沉默的担当,比任何语言都更沉重地敲打着梦金城的心。
男人是田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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