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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后头人只会说，今晨墙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值房自己都不敢认。”
这句话一出，值房那更老的人就没再拦。
因为他知道，值房今晨已经抄墙、抄门、抄白令，也抄了更正。
再往后若连“谁先谁后”
都不肯给墙后留一页，灰礁以后真遇上更大的事，很多人便只会觉得：
公告墙不过是哪里更正得快，就算谁的。
那墙也就不再是墙。
只是更正纸的木板。
小条压进夹页后，公告员这才慢慢把木缝重新合上。
他动作很小。
可就在木缝合住的那一刻，墙前那张更正纸竟被午后风轻轻掀起了一角。
不大。
却像墙自己也知道，前头这张纸再怎么白、再怎么像官话，如今都已经不再是唯一的那一页了。
值房那更老的人看着那一角，忽然低低道：
“黑井若下午再来换纸，你打算怎么办？”
公告员没立刻答。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夹板。
夹板背面还有今晨从晾药房抄来的那页人证话，前头则压着墙上六句、门前规和更正的一小半摘句。
它现在已经不像单纯的告示板。
更像一块把今晨灰礁所有最硬、最不好洗和最容易被反过来抢解释的几口话，一层层压住的短木。
“他换纸，我就记换的时辰。”
“他撕纸，我就记撕前墙上是什么。”
“他若说今晨从来没贴过别的，我就把墙后夹页翻给后头查的人看。”
他说这三句时，声音不高。
甚至有点疲。
可正因为疲，反倒更真。
不是热血，也不是胆壮。
是一个平时只会抄纸的人，在今晨被逼到这里之后，终于想明白自己这只手到底还能做什么：
不和黑井争谁更大。
只争一件事。
你每来晚一步，我就替灰礁记晚一步。
傍晚之前，果然又有黑井的人来了一趟。
这回不是外巡。
而是两个穿灰白短褂的人，手里抱着新的更正纸，想把午前那张再换成另一版，说辞也更圆：
“今晨墙前误并之句，午后已补全。”
“旧纸该收。”
公告员没有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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