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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大明心里像被温水浸过，十六年的所有记忆都断断续续掠过心头。
多么可恨的自己，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好多钱。
还害得两位姐姐早早辍学。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妈，我好了。”
这一声轻得像叹息，温兰却猛地僵住。
十六年了，儿子每一次醒来，不是嘶吼着挣扎，就是蜷缩着流泪，眼里永远裹着化不开的恐惧和绝望。
可此刻，他的声音平平静静，连眼神都透着安稳，像远航的船终于靠了岸。
温兰按在儿子手腕上的手慢慢松开，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的额头，那里没有滚烫的温度，只有一片温凉。
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砸在孟大明的脸上，她哽咽着，一遍遍确认：“我儿子……真的好了？”
孟有才最先反应过来，悄悄抹了把脸，松开了手。
小珍和小环也跟着放开弟弟的腿，小珍一把抓住母亲的胳膊，声音里满是雀跃：“妈！
弟弟好了！
你看他！
他真的好了！”
房间里的空气，终于从十六年的紧绷里，松了下来，换来了一屋子的喜悦。
此时在一旁坐着的爷爷孟东风也高兴地大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
温兰给孟大明倒了碗水，用勺子一边喂水一边又说了一会儿话，孟大明实在忍不住了，轻声道：“妈，我饿。”
温兰赶紧跳到地上道：“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儿子，妈这就给你做饭。”
“等等，”
孟有才从怀里陶出皱巴巴的二十元钱递给了温兰道，“今天高兴，整点好的。”
温兰一溜烟跑了出去。
小珍小环也跟着帮厨去了。
一会儿一家六口围着小方桌坐定，桌上的大瓷盘、粗瓷碗摆得满满当当真热闹。
中间是一大盆炖菜，白菜帮子豆腐炖着几块带皮的五花肉，肉不多，每块都切得很薄，匀匀地混在白菜里，挑一筷子总能带点荤香。
旁边是盘炒鸡蛋，金黄油亮，是用家里老母鸡下的蛋炒的，没放多少油，边缘微微焦脆，是孩子们最惦记的“硬菜”
。
还有一盘花生米一盘豆腐干。
一碟凉拌黄瓜。
一大碗蒸红薯，外皮皱巴巴的，掰开里面是蜜甜的瓤，冒着热气。
主食是掺了小米的二米饭，颗粒分明，嚼着有股子粮食的香。
孟东风和孟有才拿起酒盅，放肆地喝着散装白酒，好多年没这么开心了。
孟有才笑着往温兰碗里夹了块肉：“今天这肉炖得烂，你多吃点。”
温兰又把肉拨给小珍：“你弟今天不吃肉，便宜你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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