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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巴尔塔萨梦见他赶着一对同轭牛去耕整座维拉山上的田地,布里蒙达跟在他后面,往地上插鸟的羽毛,后来这些羽毛开始晃动,仿佛要飞起来,能带着土地飞起来,这时候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出现了,手里拿着图纸指出他们做错的地方,让我们重新开始吧,话音刚落,尚待耕种的土地又出现了,布里蒙达坐在地上说,来跟我一块儿睡觉吧,我已经吃过面包了。
此时还是深夜,一片漆黑,巴尔塔萨醒了,把身边那个沉睡中的身体拉近自己,布里蒙达像一个难以猜透的谜,身体又温暖又凉爽,她嘟囔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也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他们两个睡在厨房里,地上铺着两条对折起来的毯子,他们紧紧地搂住对方,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吵醒睡在隔壁屋里的父母。
第二天就有人前来祝贺他们的到来并且结识布里蒙达这位新的家庭成员,他们是巴尔塔萨的妹妹伊内斯·安东尼亚和她的丈夫,他的名字其实是阿尔瓦罗·迪约戈。
他们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四岁,另一个两岁,其中只有长子后来长大成人,因为小的三个月以后就得天花死了。
但是,上帝,或者决定人寿命长短的神祇,非常注意穷人和富人之间的平衡,在必要时还从王室家中取出砝码放到天平上,证据就是,为了抵消这个孩子的死亡,唐·佩德罗王子也将在同样的年龄死去,而只要上帝愿意,任何死因都不无可能,所以这位葡萄牙王位继承人是因为断了母乳而死,只有娇生惯养的王室的孩子们才会出这种事,伊内斯·安东尼亚的儿子病死之时,已经在吃面包和家里任何可吃的东西了。
数量持平之后,葬礼如何上帝就不管了,所以在马夫拉只不过把小天使埋葬了事,跟其他死者没有两样,人们几乎注意不到有这件事,但在里斯本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另一场盛大的仪式,装着王子的小棺材由国务顾问们抬出卧房,所有贵族都前来送葬,国王及其兄弟们也来了,如果说国王前来是出于作为一名父亲的悲痛,更主要的悲痛还是出于失去了他的长子和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按照礼仪的要求,一行人来到小教堂院内,众人都戴着帽子,棺材放到用于运送的棺材架上时,这位国王和父亲脱帽致意,接着再次脱帽致意后便返回王宫,礼仪就是这样不顾人性。
之后王子独自前往圣维森特大教堂,有一支由显赫人物组成的队伍陪同,只是其中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枢机主教走在前头,随后是骑马的持权杖者,王宫官职人员,以及有爵位者,接着是小教堂的教士和辅祭,咏礼司铎不在其列,他们先行前往圣维森特教堂的墓园去等候遗体,人人手持点燃的火炬,而王宫卫队在中尉率领下排成两列走在后面,最后才是棺材现身,棺材上覆盖着非常华丽的大红帷幔,与围着王室轿式马车的帷幔一模一样,棺材后面是卡达瓦尔老公爵,因为他是王后的总管,如果王后有一颗母亲的心,肯定是在为儿子的死亡失声痛哭,作为王后的掌马官,米纳斯侯爵也在其中,从他脸上的泪痕而非他的爵位可以看出,他对王室多么忠诚,遵从古老的习俗,这些帷幔,骡子身上的鞍具以及饰物,都要留给圣维森特大教堂的修士们,而同样属于这些修士的还有赶骡子的马夫们,对他们付出的服务,报酬为一万两千列亚尔,这与其他任何形式的租赁都没有区别,对此我们不要少见多怪,这些男人当然不是骡子,但即便是人,也可以出租。
总之,这一切组成了宏大庄严的场面,送葬队伍经过的街道两旁一直有士兵以及各个修会的修士们,其中也包括将迎接因断奶而死的王子的隐修会的托钵修士,这些修士有充分的理由享受这项特权,正如将在马夫拉镇建造的修道院是他们应得的奖赏,不到一年以前马夫拉这里埋葬了一个小男孩,人们甚至不清楚他的名字,但他的送葬队伍却是完整的,有他的父母,外祖父母,舅舅舅妈,以及其他亲戚,如果唐·佩德罗王子上天之后得知这些差别,肯定会很不高兴。
王后毕竟是个生育能力极强的女人,国王已经让她怀上了另一个王子,这位王子后来真的成了国王,就这位国王可以写出另一部纪事和另一些激动人心的情节,如果有人充满好奇,想知道上帝会在什么时候让一个平民百姓家里生出孩子,以便与这位王室出生的孩子构成平衡,那么可以说,终归是会平衡的,但不是通过这里的这些寂寂无名的男人和看得见幻觉的女人,伊内斯·安东尼亚也不想自己有其他子女死去,而布里蒙达怀疑自己有避免怀孕生子的神奇能力。
我们还是来谈谈这些成人吧,“七个太阳”
一定会不厌其烦地讲述他的军旅生涯,军队生活中的小小片段,他的手怎样受了伤,又怎样被锯下,说着他伸出胳膊上的铁器给别人看,最后人们还要听到那些老生常谈的抱怨,他说道,灾难总是落到穷人头上,其实这话也不全对,有不少上将和上尉也战死了或者残废了,上帝既补偿穷人也抑制富人;不过一个小时之后,所有人便丧失了新鲜感,只有小男孩们依旧入神地睁大了眼睛,当舅舅用钩子把他们举起来的时候,个个吓得颤抖不已,这只不过是开心一下,对这种玩法最感兴趣的是最小的外甥,玩吧,趁着还有时间尽情玩吧,他只剩三个月的时间了。
回来的头几天巴尔塔萨帮着父亲在地里干活,这是家附近的另一块地,他还得从头学起,固然他没有忘记原来的技巧,但现在怎能照搬呢。
事实证明梦中的事不可靠,如果说梦中他能耕种维拉山上的地,那么在白天他只要看一眼那具犁就会意识到,一只左手有多么重要的价值。
他完全能干的活儿只有当车夫,但没有车和两头牛就没有车夫可做,现在父亲这两头牛可以用,要么我用,要么你用,以后你会有属于你的牛;如果我死得早,也许你能攒点钱,凑起来买两头牛和一辆车;爸爸,但愿上帝没有听到你这句话。
巴尔塔萨也要到妹夫上工的地方干活去了,在那里,塞尔韦拉新镇子爵的庄园正在修建新围墙,可不要把地理位置弄混了,子爵领地在那边,但子爵庄园在这里,而现在,既然我们在南方,却按照北方的发音,把子爵和子爵领地写成字爵和字爵领地,势必会遭到别人耻笑,我们甚至都不像是那个把许多新世界带给旧世界的文明国度,虽然实际上整个世界都处于完全相同的年龄段,如果说这确实是耻辱,那么我们把它写成止辱也不会更加耻辱了。
巴尔塔萨不能为这道围墙垒石头,看来还不如少一只脚好,无论如何,一个人靠一只脚站立跟靠一根木头站立并没有什么分别,这是他头一次产生这种念头,但是,想到和布里蒙达躺在一起,趴在她身上干起事来时该有多么别扭,他又觉得不对了,还是少一只手好一点儿,失去的是左手,还是非常幸运的。
阿尔瓦罗·迪约戈从脚手架上下来了,在一道篱笆后面吃伊内斯·安东尼亚送来的晚饭,说等修道院的工程开始,石匠们就不会没活可干了,他就不再需要离开镇子,到周边去找工作了,几周几周地在外面,不论一个人生性多么喜欢在外游**,只要家里有他尊重的妻子和钟爱的孩子们,家的滋味就和面包一样,不是每时每刻都要吃,但若是一天吃不上就会想念。
“七个太阳”
巴尔塔萨爬到附近的维拉山顶上闲逛,从那里可以看到掩映在河谷深处的整个马夫拉镇。
他在跟大外甥差不多大的时候,曾在这里玩过,但没玩多久,因为他很早便开始在地里干农活了。
海离这里很远,但看来很近,海岸线银光闪闪,就像是从太阳出鞘的一柄剑,当太阳落到地平线最后消失时,剑就又插入了剑鞘。
这是一位作家为上战场的人发明的比喻,不是巴尔塔萨的创造,但由于某种原因,他想起了他藏在父母家中的那柄剑,他从来没有把它拔出过剑鞘,或许已经生了锈,这几天找时间把它在石头上磨一磨,涂上橄榄油,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出什么事。
这里曾是一片庄稼地,现在荒芜了。
虽然界标依然清晰可见,但那些树篱,围栏以及沟渠已经不再有划分地产的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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