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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暮色将展,日光逐渐失去了白炽灯似剐亮的颜色之后,樊也却不再这么觉得。
正午的强光不留情面,炙烤得每一寸阴影都无处遁形,一个个瑕疵就那般被扯了出来,赤裸裸发落人前,真实、残忍,也剥夺了每个人最后一丝想象的权力。
而逐渐柔暖的昏黄却不再如此,它将一切含在影里,恰到好处地留白,连船身斑驳脱落的喷漆,都恍若大海颈间一道道蔼蔼波纹。
以樊也对那个浮夸男的印象,还以为他会把地点选在什么恢宏壮阔的大剧院,没想到竟别有情调。
晚间从忙碌中歇脚的人们步上艘不知开往何处的渔船,以天为幕以海为景,欣赏过一出话剧后,提着飘摇的脚步下去,仿佛还经受着海的余波。
他们以为自己度过了梦幻的一晚,回看那艘造梦的小船,企图记住,但当他们踏离甲板的一瞬,一切就变了,它只是艘普通的渔船,没有特意挑选,没有精心装饰。
无聊到哪怕你第二天仍来这港口,直视着朝它走去,也绝不觉得,这破船同昨晚的那艘梦船有何关联。
只是这么点地方,演话剧应该施展不开吧?管他呢,反正说是女主角,肯定也就是跑跑龙套吧,混完了窝这儿吹吹海风打打盹儿,岂不美哉。
贺途扮演一个云游的乐手,他爱上了名死囚,死囚今夜被押往海的另一头,当众处刑。
为见她一面,乐手与神交易,变成乌鸦,只为演奏那支独属于她的曲子。
舞台竖着在甲板上一字摆开,观众稀稀拉拉立在两侧,不像在看话剧,倒像普通民众,正在观刑。
进入船舱的门被悉数封住,只露出个肩宽的小窗户。
高而四方的天,被铁栅栏分成五份。
黑色的乌鸦长长拖叫,红的天色一点一点印在地上。
还有多久?鸟儿不时分秒,只急急歌唱。
但它的嗓音已不复往日,沙嘎滞涩,樊也按照剧本,在此处用石子厌恶地向它砸去。
噹地声,石块撞至栏杆。
噹地声,第一个琴音落下。
左侧是窅黑刑房,与一小方天空。
右侧,是贺途站在琴边,手指一顿一顿朝琴键按落。
他深灰的西装像是借的,大了一码,又像只是人瘦了,因为连日赶路风尘仆仆。
人清减到被衣服框住,只有脖颈细而长地垂下,看得见根部脆弱突起的骨节。
手指战栗着一落一落,连出惨淡的、哽咽的琴音。
跌跌绊绊,并不清楚,恍若稚童在教鞭催逼下哕出的练习曲调。
樊也本不该看向他的,但不自觉地,他却在那艳似红绸的日色下,看见了那双覆在其下的眼。
是深情的?还是悲伤的?是眷恋的?还是落寞的?樊也看不清楚,只觉得狭小的船舱闷涩潮苦,一叠一叠的海浪摇得人头晕。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很突然地,樊也如此想。
她看着他,她本不该看他的。
但骤然,那琴盖上的酒瓶竟被贺途碰落了。
这可不是剧本里应有的情节!
樊也尽可能小动作地往后台瞄了一眼,只见工作人员堪堪冲出,又忍着没往前再去,攥着拳紧紧望向贺途。
然而他竟不弹了。
两瓣唇嫌恶地咂了一声,任由空气里唏嘘弥漫。
他拾起酒瓶,闹脾气似的把剩余的酒液全浇了上去。
然后信手一甩,酒瓶骨碌碌滚至樊也身侧。
樊也被那瓶子绊了一跤,带着镣铐用手肘爬起,脚底板刮擦着地面,一步沉似一步地,被押着往前去走。
她马上就要走出舞台了,但贺途却不紧不慢地斜倚着琴,不知从哪掏出个打火机,锵地声,火星微亮。
白色的雾气抓挠着攀升上去,他嘶哑的调子在唇角轻哼。
席间的哗然像被这声盖住了,议论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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