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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那越来越近的手电光和呵斥声中，他猛地收回手，转身，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身后的黑暗。
没有回头。
“卡！”
导演站起来，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发颤，“这条……过了。”
现场一片死寂。
阿木从厚厚的垫子上爬起来，除了沾了满身草屑，并无大碍，但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林城站在原地，还保持着逃离的姿势，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林城，”
导演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那力道沉甸甸的，“刚才那个瞬间的眼神，很好。
陈野不是天生的坏人，他只是……被‘怕’吓破了胆。
怕到连心里最后一点人样儿，都成了顾不上的奢侈。”
那天晚上，林城做了噩梦。
梦里，阿木一直在往下掉，深不见底，他拼命伸手去抓，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阿木的眼神，从惊恐，变成茫然，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屋外月光清冷，透过木窗的缝隙，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光斑。
山风呼啸，像呜咽。
他再也睡不着，起身披上陈阿公的旧棉袄，走到屋外。
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远处传来隐约的、悠长的狼嚎，凄厉，孤独。
林城在门槛上坐下，仰头看着天上密集的星河。
在城市里，永远看不到这么璀璨、这么压迫的星空。
“睡不着？”
陈阿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林城回头，陈阿公披着那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手里拿着旱烟袋。
“嗯，魇着了。”
“拍戏拍的？”
“算是。”
“演戏这行当，”
陈阿公在他旁边蹲下，就着月光点燃烟锅，深吸一口，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是把别人的命，借来过。
过多了，容易串了，分不清哪截是自己的，哪截是借来的。”
林城沉默，看着烟雾袅袅上升，融入冰冷的月色。
“但能分得清，才是本事。”
陈阿公看着他，目光在夜色中依然沉静，“你得知道，戏是戏，人是人。
戏里你可以是陈野，可以见死不救，可以干亏心事。
但戏外，你是林城，你得站直了，当个‘人’。”
“我明白，阿公。”
“明白就好。”
陈阿公拍拍他的肩，那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回去吧，后半夜山里寒气重。”
林城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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