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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红色或橙色,她的发色更接近于赤褐色,而且发量极多,像棉花糖一样堆在头顶,直接给艾普瑞的身高增加了十分之一。
头发下面,她的脸倒成了次要的,甚至是附带的,缩在上面的波浪和下面的衣服中间。
她穿的是有很多口袋的工装裤,还有一件苏联军队风格的夹克衫。
如果让我猜,我会猜她选择衣服时主要考虑的是自我防卫,并且希望没人来烦她。
有一次,她从我附近的桌子上收茶具时告诉我,她正在考虑皈依佛门,去尼姑庵里生活。
我问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回答说:“因为我不想要这个国家提供的任何东西。”
在关于俄罗斯男仆的那场论战中跟艾普瑞唱反调的那位名字叫卡米尔·波特,她也是茶馆里的茶艺师。
我记得有一次,我从茶馆的窗户里隔着马路看见她骑了一辆橄榄绿色的摩托车来上班,还戴了配套的头盔,看上去有点像意大利人。
她在指定的停车位里用力蹬出摩托车中间的脚撑,解下头盔,摘下头戴式的有色骑行眼镜。
在卡米尔身后,喧闹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当她踏上人行道时,有两个脖子上都系着彩色丝巾的年轻男子分别从她左右两侧绕过,然后重新并排走在一起,两人一步没停,一直在热烈地交谈。
他们身后是一家卖美术用品的商店。
一辆公交车驶过,然后我又看到了卡米尔,她肩上背着一个防水的邮差包,头盔夹在胳膊肘和胸脯之间。
(我所说的“防水的邮差包”
是指那种黄黑相间、用加强加厚的乙烯基材料制成的包,顶上有密封盖,即使掉进大峡谷东端的科罗拉多河里然后一直漂到鲍威尔湖,包里的文件也能保持干燥。
)在卡米尔旁边的人行道上坐着三个挺年轻的人,他们冻得缩着身子,在我看来当时并没有在明着要钱,其中一个穿着一件连帽运动衫,外面套一件满是铆钉的黑色皮衣,另外两个人我不太看得清,细节就不记得了,尽管当时是因为有另一辆公交车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窗外一个坐着电动轮椅、腿上抱着一只小狗的大胡子男人身上,那个男人身子往后仰得厉害,像是在晒太阳。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永久性的惊讶。
他的手虽然又粗又肿,像只爪子,但是操作起轮椅的控制杆来却是非常利索,在街上有如行云流水,不禁让人惊叹。
我望着他和他的轮椅还有他的狗从行人旁边经过,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里,然后,卡米尔又远远地出现在街对面,和其他人一起等红灯,或者,也可以说,她在看手机。
有一天,在茶馆客流冷清的时段——其实已经没有人进来了,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在喝茶——卡米尔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她掀开防水邮差包的掀盖,掏出来一支自动铅笔、一个装满铅的塑料小瓶、一副装在硬盒子里的老花镜,还有一本封面印有佩斯利花纹的日记本。
她和艾普瑞·奥尔森因为男仆问题的争执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两人之间暗流涌动,仿佛随时可能再吵一回——我在喝乌龙茶或是抹茶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天,丹妮尔不在,尽管我竭力想让自己埋头看书,可还是忍不住亲眼看见了这两位茶艺师之间爆发的第二次争吵。
这次争吵始于艾普瑞在卡米尔的茶桌前坐下了——是她自己不请自来——她说:“今天是我辞职的日子,所以在我走出这扇门之前,我准备自断退路。”
“很好。”
卡米尔说。
我没有抬头。
相反,我继续假装自己完全沉浸在阅读中——这是很荒谬的,因为她们显然知道我坐的位置能听见她们的声音,不过她们俩显然都不关心这一点,正如我在她们眼里也是无足轻重。
我让书成为我的眼罩,但是却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仿佛对我来说,听意味着有了活路,我就这样坐在那里,假装被爱丽丝·莫尔斯·厄尔所著的《殖民时期的家庭生活》深深吸引。
这本书是我那天早上在居民区的某条街上的小型免费图书馆闲逛时看到的,于是我就把它带来了茶馆,我倒没打算读它,只是一时好奇。
然而,《殖民时期的家庭生活》开头写道:“当第一批移民在美国海岸登陆时,寻找或是制造住所的困难一定显得很讽刺,同时又几乎无法忍受。”
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了我,我想知道在那这种情况下是什么显得很讽刺,“讽刺”
二字究竟从何而来,于是便带着这样的兴致往下读。
我甚至还掏出手机用谷歌搜索了“爱丽丝·莫尔斯·厄尔”
,结果发现她在一次“失败的埃及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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