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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和望着宣赫连消失在朱门后的身影,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莫骁和韩沁,低声轻笑道:“有的人啊,不论肚子里多少墨水,经历了多少艰险,但在这事上依旧是个迟钝的。”
莫骁和韩沁听宁和这话似乎是在说宣赫连,却又不知道所言何事,两人也是面面相觑,莫骁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主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宁和嘴角那么一抹笑意实在是意味深长,语气也跟着轻松了些:“走吧,咱们回去再检查检查,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一夜相安无事,只是天还没亮透,阴沉了一整日的乌云终于落下了雨水,像是天上架了一个巨大的网筛,不紧不慢地往下漏着细密的雨丝。
莫骁推开东厢房的屋门时,被扑面而来的潮湿凉气激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拢了拢衣襟,抬眼往西厢房的方向望去,想看看怀信和周福安两个孩子是否已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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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目光扫过院子中央时,正欲迈步的脚猛地顿住了,因为院子中央那片空地上,跪着一个人。
从莫骁这个角度望去,跪得笔直的那人,双膝磕在冰凉又满地积水的青石板地面上,裤筒也已被完全湿透。
看那人状态——雨水将他浑身上下都浇了个透顶,深褐色的粗布短褐紧紧裹贴在身上,肩背的轮廓在朦胧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鬓边和额角的碎发也被淋湿,紧贴在他的面颊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一滴滴、混着天上落下的雨丝一起滑进衣襟领口中。
莫骁只这一眼望去,便知他已经在此跪了许久,否则他膝下的青石板也不会被那人温热的体温捂出一片颜色比周遭略深一些的水痕,但他依旧纹丝不动,仿若一尊被遗落在雨中的石像般。
“仇瑛?!”
莫骁略微往廊下更靠前的位置移了两三步距离,便立刻认出了跪在院中之人,不禁皱起眉头,快步走下廊阶,也顾不得撑一把油伞,三步并作两步便到了他面前。
借着还廊下素纱宫灯透出来的微弱光晕,终于把仇瑛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发白的脸看了个一清二楚——冻得泛青的嘴唇,挂着水珠的睫毛,随着每一次眨眼还会滚落一串雨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底透出的坚定之色没有丝毫犹豫和退缩。
“你这是做什么!”
莫骁急忙弯下腰身,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胳膊:“快起来!
有什么事进屋里说话,你这么跪在雨里,身子还要不要了!”
就在莫骁强行想要把仇瑛拽起来时,西厢房次屋里也走出两个小小的身影,看到这一幕两人先是一愣,转瞬便立刻回屋里取来两把油伞。
“仇瑛哥,这是怎么了?”
怀信拿着伞跑到近前撑在了仇瑛头上,紧跟在他身后的周福安,拿着另一把油伞为莫骁遮雨,也是一脸惊愕:“师父,你们这是怎么了?”
“啧!”
莫骁发现仇瑛跪得很坚定,不论自己怎么拽他的胳膊,他都纹丝不动,像是被定在这里一般:“我也不知道啊,刚一出屋子,就见他跪在这里了。”
怀信将油伞高举在头上,把仇瑛整个人都笼罩在伞下,雨点“噼啪”
地拍打在伞面上,顺着伞沿倾泻下来,立时就在伞下织成了一道密密的雨帘。
“仇瑛哥,你别这么跪着啊——”
怀信急切得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一手撑着伞,一手还不死心地去拽仇瑛的衣袖:“有什么事咱们进屋里慢慢说,你再这么淋下去,可是要坐下病根的——”
仇瑛抬起手,没有使太大的力气,轻轻挡开了怀信拽着自己衣袖的手。
在他与怀信接触的瞬间,怀信吓了一跳,因为仇瑛这时候的手已经冰凉,丝毫没有任何体温,指尖也因为长时间淋雨而不由自主地颤抖,但在做挡开怀信的动作时,却异常坚定。
仇瑛没有抬头,只是望着面前那片被雨点打出无数涟漪的青石板,沙哑的声音终于开了口:“多谢你们,但我只有在这里跪着,才能表现我的真心,我与你们不同,我需要一个机会,我想要求恩人给我一个机会!”
听到“恩人”
两个字,莫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
他口中的恩人就是指宁和,当初仇瑛在迁安城的万花会上偷了陶穆绣的玉佩,被莫骁当场抓住,宁和没有将他送去明涯司,而是送到了愿意听他一言的宣赫连面前——对于他来说,是宁和给了他一个辩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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