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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那里一直心存幻想。
我已经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没有触摸过女人的身子了，我几乎已经要忘记她们究竟是什么模样了，我幻想着在洗头店里重温她们。
但我对自己的身体没有把握，我不知道那种对于我而言的灼烧还能不能对女人有效。
我佝着背在黑暗里摸去的方向，也许还不完全和**有关，我想要重温的，也许不光是女人的身子。
这么说，我的目标就似乎不是那么明确了。
我是在将要迈进那家洗头店时产生了这样的疑惑——我究竟想得到什么呢？但是已经不由我多想了，那扇贴着玻璃纸的门一下子被拉开了，一个胸脯鼓鼓的女孩子伸手就把我拽了进去。
我脑子晕晕的，只看到是自己的左腿先跨进了那道门槛。
后来这条左腿就被卷进了车轮子下面，谁能说这不是报应呢？
我被女孩子安置在一张破烂的椅子上，她笑嘻嘻地问我先洗头还是直接进去按摩。
她说的“进去”
是指一面布帘的后面，从那里扑出的一种味道令我一下子变得六神无主了。
我嗫嚅着跟她讲，我洗头，我都八十岁了还进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讲自己的年纪，而且我也只是七十岁刚刚出头，可是为什么我要夸大其词呢？她依旧笑嘻嘻的，说八十岁才要过老神仙的日子呢。
我觉得她有些傻兮兮的，不知道怎么再跟她讲了，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从镜子里看她把我的头抱进了怀里。
这时候我发现，我所要求的“洗头”
有多可笑了，我的脑袋上已经没有几根头发了。
随后，我被她带进了那面布帘的后面。
我想，一定就是这一刻，我家林杉把那位女校工推下了楼。
我的心里就是在那一刻充满了不祥的忐忑，羞耻像刀子一样砍进了身子，齐刷刷地斩去了里面残存的所有欲望。
我把裤子拎回腰上，我说我都八十岁了，除了洗头我还能做啥？她居然对我说：“你有老年优待证我就可以给你打折扣。”
说着又不依不饶地贴过来。
我慌了，两只手死死地攥住裤腰，说我不要她优待，多少钱给她好了。
她果真就把手伸进了我的裤兜，从里面扯出了我的钱夹。
我的两只手被固定在裤腰上，一松开，就会暴露出来，所以只好夹紧膝盖缩成一团，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我的钱夹里往外扯出三张一百元的钞票。
我根本没有感到心疼，因为我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麻，说不出的恐慌夹在烦躁当中，令我只想快一些逃出去。
我像一条丧家的老狗一样跑回了自己的窝，蜷缩在**，簌簌发抖，惊恐不安地等待着某种灾难的到来。
第二天，我家林杉就被公安局带走了，说她把学校里的一个女校工从正在施工的楼上推了下去。
家里立刻陷入悲惨的气氛当中。
我女儿从早到晚哭哭啼啼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能理解自己读博士的女儿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成了杀人犯。
这也是全家人的疑问，大家如此悲伤，似乎都是因为不了解，好像如果有个足够的理由，林杉杀了人他们就不会痛苦。
只有我不作声，只躲在阴影中，偷偷地用鼻子嗅着他们不住口的追问。
我在想，既然我这样一个老家伙都可以跑去嫖娼，林杉为啥就不可以去杀人呢？这同样都是不可理喻的事情，冥冥之中它们互为因果，根本就不需要理由的。
我无限相信自己的感觉，认为自己令人发指的荒唐就是导致我家林杉杀人的根本原因。
我真正地体会到了衰老，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用来伤心了。
有时候我企图调动起一点儿情绪来让自己痛恨自己，哪怕只有很微弱的一点感觉都好，但是我还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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