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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印有这张照片的那本书:《关于男人》,两年前,我曾与宗璞大姐一道得其馈赠。
自然,这本书和书中的照片,以及这本书的老早的姊妹篇《关于女人》,都是曾教我心澜迭起百读不厌的书。
也许所用纸张之故。
《关于男人》印的是黑白照,不如《小说界》重印的这张清晰而色彩分明。
于是,我又久久地凝视,再次把这张照片看了个仔仔细细。
我认出来那张皮沙发的色泽——那是七十年代末流行的深棕杂黑的仿皮革;沙发一角的那只靠枕,也是极普通极朴素的烟色小方格布面;再是老人家的衣着;那是件灰色隐格钉着琵琶布纽的对襟罩衫,很家常地挽起寸许的袖口,露出一线线天蓝衬衫和黑色的毛衣。
自然,我凝视最久的,是她的脸容:哦,老寿星们常有的寿斑,已稀稀地见于她的手背和脸面,再还有,还有这一直整整齐齐梳拢耳后的头发,哦,这在1978年我初次得见时,尚是乌色见多的头发,一年比一年地渐渐花白,银白了呵!
……
我凝视着,想象着,我想象着照这张相时,她的头发是否在脑后绾成了一个髻?一个缕缕如蚕丝的银白的髻?……
也许,她并没有绾过髻。
但不知为什么,我却固执着这一想象。
我向来说不清自己许多莫名其妙的想象,但我却清楚记得不久前参加某地的一个丝绸文化节。
在与当地文联的一班青年作家谈心时,我想起了多年前写过的一篇小说,题名叫作《茧》。
小说最后写到儿子望着母亲脑后的发髻,觉得“像是一个卧着的雪白的茧”
。
话题被我不无激动地引申开来,我说人生其实就是一个吐丝作茧的过程,作家更是如此。
作家毕生的劳动就像一条蚕,是全然自觉而自然的奉献,直到生命的丝尽,但他以生命为代价的吐哺,将绵延着一代又一代……
我们所尊敬所热爱的冰心,以及许许多多和冰心同样的前辈,早早就为我们吐织了这样的茧。
此刻,关于茧和丝的话题,再次勾起我缕缕思绪。
我无法不想起二十年前,一个河南省籍的学生,当时是北京科影的美工,从湖北咸宁的干校归来时,向我们说起了那儿的生活:“那儿是天天下雨,天天出工,别说干的活有多累,光天天来回走那条又长又滑的泥浆路,连我这棒小伙子都有点挺不住,可我们的队伍里头就有冰心,都快七十的人哪,好几回我偷偷瞅她,可从不见她苦过脸眉,没想到老太太这么钢!
……”
十三年前的冬末,在北京举行的儿童文学创作学习会,愈至最后,心潮愈高。
在多位作家做过辅导报告后,神通广大的会议主持者,又让我们拜会了茅盾、张天翼,最后的“压轴”
节目,竟是请来冰心到会上讲话并和大家合影。
我永远忘不了她的出场和开场白——
会议室很小很拥挤,到会者又都太兴奋,因此,她进来时,“哗”
的一声,后几排的男同胞们,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主持人请冰心坐下说话,她摇摇头,笑了:“我这个人起点不高,所以我要站着讲……”
又是“哗”
的一声,不过,那是立即轰响的掌声和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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