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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司机是个饭碗，凡事成了饭碗就得弄得神秘，都会开了饭碗不就砸了？我教县委书记开车，书记问好学不？我说一点儿不神秘，拴个馒头狗都会开。
漫说开车，就是开飞机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大队就定购了一架飞机（飞播造林那种），到时候我亲自开。”
我问他买飞机干什么，他说干什么不行？空中巡逻，抓罪犯，也为好人服务。
五十年代县委书记上保定开会得骑三天三夜小毛驴，等我学会了开飞机，保定再开会我拉着书记坐飞机去，那是什么气势！
他说着，哈哈大笑着，大口喝酒，大块吃豆腐。
王老五那一切不在话下的乐观神情令我生出一点凡人皆有的担忧，我说你抓了那么多罪犯，就不怕他们报复你？王老五说和罪犯打交道随时都有死的可能，我抓了那么多人，自己到今天居然还活着，这不是活超了么！
多活一天都是赚头儿。
死，这谁也不愿意，可我死了是烈士、是英雄；他们害了我他们也得死，他们死了是什么？是臭狗屎！
他说着，哈哈大笑着，大口喝酒，大块吃豆腐。
我也大块吃着豆腐，心里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开阔和敞亮，一种久违了的激昂情绪在胸中弥漫。
我仿佛很长时间不曾听见王老五式的豪言壮语了，我仿佛很长时间不曾听见王老五式的关于生死价值那略带“傻”
气的朴素道理了。
这种对于英雄和臭狗屎的论证，简单明了又气吞山河，叫人觉得这样的人必是活得彻底死得痛快。
可我又特别想对王老五说，为什么你认定被坏人害死之后才是英雄呢？难道现在你还不是么？在残酷的战争年代那些以身殉国的战士我们称之为英雄。
在九十年代的和平环境没有人要求我们为国捐躯，九十年代连权威都不存在了，英雄又意味着什么呢？英雄像神话一样渐渐远离了我们，或者是我们渐渐远离了英雄。
我们远离了这两个字是因为我们不再需要他们，还是因为他们实在是可望而不可即呢？抑或是从前的传播媒介对于英雄楷模的宣传过于“高、大、全”
呢？我不禁想起俄罗斯的一出话剧中主人公的一段台词。
主人公是个受人尊敬的英雄，然而他一上台就对着台下的观众说道：“我亲爱的观众，你们到剧场里是来看英雄的吗？那么你们就互相看看吧！”
这著名的台词鼓舞着无数普通的观众，它使人相信英雄随时都会在最平凡的人中间产生，它使人乐于找寻自己身上那英雄的可能。
王老五的故事使人相信英雄即便在九十年代也不是神话，即便是九十年代我们仍然需要英雄。
英雄不仅仅是一些英雄的故事，英雄还是一种舍己忘我的境界。
人类的文明与进步多么需要我们忘掉自我。
当我们忙着我们的学业、我们的公务、我们的生意、我们的爱情……时，王老五也在开着他的“飞车”
（或者是飞机）为他的理想而奔忙吧。
虽然我从没打听过他这绰号的由来，却愈发感觉到他原本就该叫做王老五的，或者就因这充满乡间随意气味的名字实在普通，叫我更觉得他是条真实的好汉，他是个真实的英雄。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英雄，但在生命的长河里，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产生英雄的气概。
我多么愿意和是英雄与不是英雄的人们互相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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