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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又下起了雨。
开门时，就见门把上挂着几个药包，纸皮已经被淋得软塌塌的。
她收拾了一下拿去扔了。
银娘托人捎来口信，说家中有事，今日不得过来。
又过两日，仍未来上工。
杨梨寻上门去，才知晓她小产了。
邻人认出她便迎上来，扯住袖子絮絮叨叨说了半日。
待那人说完，这才知这几日事端原委。
杨记生意好了，银娘下工更早。
不想到家一看，孩子饿得坐地上哭，古大就直杠杠地躺在塌上理都不理。
她赶紧去煮了锅粥，又把打包回来的卤肝喂给孩子吃。
床榻上那半死不活的主儿可算出了声：“我娘捎话来，说她老了，犁不动地，叫你把铺子那活辞了，回去搭把手。”
银娘一进门就忙得脚不沾地，听了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我能上天入地不成？非得我回去才能干，你不如把我当柴烧了。”
古大腾一下坐起来，“那是我老娘，她一个寡妇把我拉扯大，你一个做人媳妇的还想不孝不成？”
银娘手指都在抖，喉咙再发不出一句话，坐在门槛上哭起来。
古大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也不躺着了，去厨房拿了筷子，把锅里的饭都倒进碗里唏哩呼噜吃起来。
银娘见他这般自在，不管自己也不顾孩子，气得牙齿要咬断，猛地站起来用头撞过去，嘴上骂道：“让你吃，我煮的的饭你这种懒货凭什么吃。”
古大挨了一下，痛得往前趴去，桌上碗筷也都撒了，嘴上叫嚷：“你疯啦！”
摸着肩刚站起来又被踹翻在地。
“哎呦！”
呼痛一声整个人连桌椅都散了，气极的古大嚷道：“你这婆娘反了天啦，我要休妻！”
休妻两字一出，那简直如水下了油锅，银娘炸了。
忍字怎么写，她也没学过，拿起扫帚便向古大打去，打得他在地上翻滚。
这长青坊平日里船来客往，坊内的人自认有些见识，可没见过一个妇人，能把自家郎君打得鬼哭狼嚎。
又开眼界了。
叫嚷声、咒骂声、孩子的哭声。
邻居们都冒了头，劝架的、凑热闹的简直乱成一锅粥。
正乱着，银娘身子一软，直挺挺往后倒去。
地上洇出一片暗红。
杨梨掀开遮挡的旧布，光线昏暗的房间内，躺在床上的女人，一张脸，灰白如蜡。
静静的，不哭，不动，仿若枯井，无声无息。
杨梨握住她的手，问：“你想离开这吗？”
银娘看着靠在床头的孩子，青白的脸上闪过挣扎，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飘飘的：“我走不了。”
杨梨摸了摸小孩的头：“他叫什么名字？”
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双幼童的眼睛，清澈，带着惶恐。
他是聋的，听不见，也就不开口，日子久了，会活成影子似的，没声没息。
银娘苦笑道：“因着他听不见，甚至都不需要名字，就叫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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