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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录里消失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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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10日晚,上海天气凉爽,约好到朋友家去聚会,看他们打台球、谈音乐、聊生活。
我坐在96路公车上,思想在例行放空,行至一半,电子报站器吐出“瑞金医院到了”
六个字突然把我喊醒了。
杨立青就是在这里病逝的。
我的思绪一下子又回到音乐上。
是下午得知杨先生逝世。
杨先生在我眼里首先是一个作曲家,就像沃尔夫冈·里姆、格鲁伯或萨利亚赫一样。
乐迷缅怀作曲家的方式就是找出他的音乐。
面对着一整墙的大黄标、小红标、蓝红标和各色各国唱片,我甚至翻出了阿尔贝尼斯写的歌剧,却竟然连一张他的音乐也找不出。
我想这是98%的中国现代作曲家共同面临的窘境,他们的音乐更多以长白山音像、旅游声像、山西音像、北光音像、内蒙古音像、广西民族音像、齐鲁音像出版的VCD闹哄哄、乱糟糟地在二线城市的某个超市的角落里积灰,或者以MP3的形式在音乐人的QQ之间廉价地飞来飞去。
就像在美国国土安全局的定义里“潜在的恐怖分子就是恐怖分子”
,音乐无法广为流传开来的作曲家等于没有音乐的作曲家,和“不会生养孩子的女人不是完整的女人”
的传统观点是一个意思。
这也是一个产业链的悲哀。
唱片界的长期不举、媒体的弱智无能、大众的审美白痴,也有作曲界的自命不凡,造就了一代学术界的作曲家、学院派的启蒙家、学生心中的教授、系主任口中的院长。
他在不同人的眼光里排列出不同形状,就像三十六变的哪吒一样。
在老师眼里他意味着加薪,在毕业生眼里他意味着饭碗,在学生眼里他意味着不挂科,在同行眼里他意味着少产。
在我眼里他就是作曲家,虽然我只现场听过他的两部作品,而且还是工作需要:《引子,吟腔与快板》和《木卡姆印象》,让我留有印象但不会反复聆听的音乐。
我不知道杨立青在大众眼里意味着什么,因为我无法代表大众。
我处于一个可进可退的独一无二的山崖。
我与这些音乐家有着共同爱好但没有共同语言,也少有交集。
他们与我既非师生也非同事,极少数是朋友但大多情况下只是认识。
简而言之,我和他们生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但我经常会以灵异的方式拜会那端,然后看到他们退去行政职位、学术光环和江湖地位后在大街上孤独游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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