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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和苏棠用了一周时间，查清了那些扶贫款的去向。
不是查清了全部，是查清了一部分。
就这一部分，已经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五十万的校舍维修款，五万用于买材料、付工资，剩下四十五万，经过层层分包、层层转手，最后有三十万流到了县教育局一个副局长的私人账户里。
三十万的营养餐款，孩子们吃到的饼干和饮料，成本不到五万，剩下二十五万，被供应商、学校后勤主任和教育局某个科长的亲戚分了。
八十万的校舍维修款，学校只换了窗户、刷了墙，花了不到十万，剩下的七十万，被十几个不同的人分掉了，每个人拿到的钱不多，但加起来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这是一个系统的问题。
每一个人都拿了一点，每一个人都觉得“我只是拿了一点点”
“别人也拿了”
“不拿白不拿”
。
但他们拿走的，是那些孩子本应吃到的鸡蛋、喝到的牛奶、坐进不漏雨的教室的权利。
他们从一个个七八岁的孩子嘴里，把食物抠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苏棠找到了那个营养餐的供应商。
他姓周，四十多岁，开着一辆奔驰，住在县城最好的小区里。
他的仓库在城郊的一个院子里，苏棠去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堆满了快要过期的饼干和饮料。
包装箱上落满了灰，有的已经被老鼠咬破了，饼干碎了一地。
苏棠问：“这些就是给孩子们吃的？”
周老板笑了笑，那笑容很坦然，没有一丝愧疚。
“都是合格的，有生产许可证，有质检报告。
只是快过期了，便宜。
教育局说了，预算就这么多，要买够数量，只能买快过期的。
我也不想这样，但没办法。”
“预算不够？你知道预算去哪了吗？”
周老板不笑了。
他盯着苏棠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只死老鼠。
“苏警官，你是明白人。
这种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我不做，别人也会做。
我至少还给的是合格产品，有些人给的……”
他没有说下去。
苏棠知道他想说什么。
有些人给的，是连合格证都没有的东西。
是吃了会拉肚子的，是吃了会过敏的，是吃了可能会生病的。
但那些孩子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今天发了一瓶饮料，甜甜的，好喝。
他们不知道那瓶饮料的成本不到五毛钱，不知道本该属于他们的鸡蛋和牛奶，被换成了这些廉价的、快要过期的、没有任何营养价值的“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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