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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深渊独行
凌晨四时，天色仍旧沉如墨染。
建宁刑侦支队档案室的白炽灯恒久亮着，冷白光线铺满整间屋子，落在一排排泛黄老旧的纸质案卷上，尘埃在光束里缓慢浮沉。
室内空调恒温二十二度，吹不出深夜的寒凉，却吹不散沉滞在空气里、经年累月的压抑与厚重。
沈砚舟坐在长条办公桌前，脊背挺拔笔直，坐姿规整得如同刻出来的标尺。
桌面上铺满逐层摊开的十年前旧案卷，边角卷翘、纸页泛黄，不少字迹因为年代久远褪色模糊，还有大量页面被人为撕除、空白留白，断层痕迹一目了然。
档案装订线陈旧松动，部分卷宗顺序错乱、分类混乱，明显是被人刻意粗放处置，目的就是让过往真相彻底淹没在杂乱的纸页堆里，无人梳理、无人深究。
指尖戴着全新的无菌乳胶手套，微凉触感隔绝了纸质粗糙的纹路，却隔不开字里行间渗透的冰冷黑暗。
他已经连续伏案三个小时。
从凌晨一点直至破晓前夕，没有停歇，没有分神，目光始终沉静锐利，逐行逐页筛查每一份残缺卷宗里的蛛丝马迹。
十年前建宁轻工机械厂的人员台账、对外合作记录、物资流转清单、临时用工备案，全部被他逐一梳理、分类标记、交叉比对。
少年人素来冷静自持的眼底，此刻压着一层极沉的阴翳。
越梳理，越心惊。
轻工机械厂十年前的对外业务杂乱得异常。
明面上是正规机械加工、零件代工、仓储中转，合规纳税、流程完整、台账工整，是当年建宁本地模范合规企业。
可深层附属台账、临时仓储记录、夜间物资流转明细里，藏着大量无报备、无登记、无溯源的隐秘周转条目。
条目全部集中在每年夏秋交替的雨夜，深夜凌晨时段，无经办人签字、无对接单位、无物流记录，仅有一句模糊备注：设备中转，临时寄存。
批量、高频、隐秘、无痕。
正常企业物资中转，绝不会以这种规避监管、规避登记、规避核查的方式常年运作。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深夜隐秘流转的物资，根本不是正规工业设备。
是毒剂原料、制毒耗材、跨境灰色物资。
十年前的轻工机械厂，根本不是表面安分的合规工厂，是黑桃K残余毒网藏在建宁境内，最隐蔽、最安全、最不易被察觉的境内中转据点。
沈砚舟指尖轻轻按住一页褪色的旧台账，指腹微微收紧。
页面角落有一枚极淡的残缺印章，磨损严重，大半纹路模糊不清，只剩边角一小块制式纹路。
寻常警员翻阅只会视作普通公章磨损，可沈砚舟常年跟随江停学习痕迹甄别，对制式印章、官方纹路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这不是工厂公章，也不是街道备案章。
是当年边境物流监管内部临时通行章的残缺边角。
一个本地民营机械厂的深夜隐秘物资周转，居然动用了边境监管内部通行权限。
明暗勾结的链条，瞬间清晰刺骨。
境内企业做壳，边境通路开闸，体系内部有人放行、有人兜底、有人全程掩盖痕迹。
一张横跨境内外、扎根体制内部、蛰伏十年的黑色毒网，雏形彻底浮出水面。
“查到东西了？”
门口传来温和沉静的脚步声，江停推门走入档案室，身上还披着一件深色薄外套，眉眼温润干净，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清淡疲惫，却依旧通透清醒。
他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站在沈砚舟身侧，垂眸看向铺满桌面的旧卷宗，视线快速扫过错乱台账、残缺印章、空白页断层痕迹，片刻便看透了所有关键疑点。
“轻工机械厂是旧毒网境内中转窝点。”
江停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平稳，“深夜无登记流转、边境内部权限放行、台账刻意模糊，全套操作都是当年黑桃K残党惯用的隐蔽流通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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