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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坤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的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四双球鞋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参差不齐。
赵小匡迈出院子大门的那一刻，仰天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长得像憋了一整晚。
“憋死我了。”
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栋房子。
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把歪了的挂画扶正。
赵小匡转回来，步子明显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进去的时候我都不敢大声说话，怕踩到地上的东西。”
老杨在旁边点头：“我也是，你让我拽你我就拽了，其实我自己也想拽我自己。”
气氛比刚来那会儿好太多。
四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
赵小匡走着走着发现许河没跟上来，回头一看，许河站在路灯底下，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
言清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的手机屏幕，两个人的脑袋凑得很近，灯光从头顶浇下来，把两个人罩在同一个光圈里。
“你在干什么。”
赵小匡倒退着走回来。
“给他买个手机。”
许河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点，“他手机摔了，开不了机。
父母不在家，手机还坏了，想联系他也得他有手机才行。
好了，明天就能到。”
老杨在旁边啧了一声：“你想得还挺周到。”
许河把手机滑进口袋，手重新插回兜里：“废话，我是谁。”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赵小匡落在后面，用胳膊肘捅了捅老杨：“他刚才下单的时候连价格都没看。”
老杨说：“他买东西什么时候看过价格。”
赵小匡说：“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算了你不懂。”
老杨说：“你每次说我不懂的时候其实你自己也没想明白。”
赵小匡张了张嘴，发现没办法反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几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晃。
过了几天，阿坤还是没来上学。
早读课间赵小匡从前排转过来，胳膊搭在言清桌沿上，言清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怎么样了。
阿坤的回复比平时慢了几拍，但终于是回了。
先是一张照片——一家三口站在某个广场上，背后是一座大教堂，阿坤站在中间，他爸他妈一左一右，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他妈穿碎花裙子戴墨镜，气质干练；他爸比他妈高半个头，肩宽体阔，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有种势均力敌的架势。
阿坤：意大利，反正快放假了，他们让我也飞过来，感受文化的熏陶。
赵小匡：真牛，看不出来你爸妈那么能打，你也爱跑健身房，不愧是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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