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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像是一层沾了水的旧棉絮，湿哒哒地裹在半山腰的废弃仓库周围。
仓库里冷得像冰窖。
那张临时搭起来的木板床上，金宝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盖着胡淑英那件打着补丁的工装棉袄，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还在哼哼唧唧，一会儿喊“别打我”
，一会儿喊“姐快跑”
。
胡淑英坐在一旁的烂木头箱子上，一夜没合眼。
她面前摆着昨晚“借”
来的那几瓶试剂，还有那堆散发着金属冷光的废旧电路板。
昨晚的实验刚开了个头，她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但眼下的现实却像这仓库里的穿堂风，凉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
钱是拿回来了，人也带出来了，但这事儿没完。
在这个年代，没分户口，没转粮油关系，她和金宝就是断了线的风筝，在这个实行严格管制的社会里寸步难行。
而那个掌控着村里介绍信大权的村长崔大牙，那是王主任的拜把子兄弟，也是胡大山那个窝囊废的“主心骨”
。
“咣当！
咣当！”
果然，那个生锈的大铁门被人砸得震天响，那声音在这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像是催命的鼓点。
“胡淑英！
你个死丫头片子！
给我滚出来！”
是胡刘氏那个老虔婆的声音，尖锐得像是在刮铁皮。
“开门！
再不开门就把这破门给拆了！
无法无天了还！”
这是村长崔大牙，透着一股子仗势欺人的官威。
金宝猛地惊醒，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小脸煞白，抓着胡淑英的袖子首哆嗦：“姐……奶……奶来了……”
“别怕。”
胡淑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顺手抄起门边那根用来撬箱子的实心铁撬棍。
那铁棍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让她心里有了底。
“金宝，你就在屋里待着，捂上耳朵。
姐不叫你，千万别出来。”
胡淑英把金宝按回被窝，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既然来了，那就一次性把这脓包挤干净！
“吱呀——”
沉重的大铁门被拉开了一条缝，清晨刺眼的阳光伴着那群人的叫骂声一起涌了进来。
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群人。
胡刘氏叉着腰站在最前面，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刻薄和贪婪。
胡大山蹲在一边抽着旱烟，低着头不敢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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