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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离开的路，程念走得轻飘飘的，脚底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得抓不住半点力气。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车里一片死寂，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一下下砸在她心上。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熟悉的烟火气还残留在空气里，混杂着一丝未散尽的焦糊味——那是奶奶急着出门、忘了关火留下的痕迹。
程念再也撑不住了，眼眶一热，径直扑进妈妈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妈妈的腰，把脸埋进那片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她以为自己救下了妈妈。
以为凭借穿越而来的记忆，能攥住所有即将溜走的幸福，能把所有悲剧都拦在门外。
她曾笃定自己握着上帝视角，能看清命运的轨迹，能轻而易举地改写结局。
可现在呢？
江奶奶躺在病床上，三天了，始终没有睁开眼。
爸爸一得空就往楼上跑，拉着主刀医生反复询问，谈了许久许久，转过身还要强装镇定，拍着林一骁的肩膀安慰，说奶奶吉人天相，一定会醒过来。
林一骁眼底的红血丝和藏不住的疲惫，她看在眼里，疼在骨血里。
自家奶奶听说江奶奶出事，急得方寸大乱，一门心思要去医院陪着，连灶上的火都忘了关，若不是程响中途回家拿东西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一切都乱了。
她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人，依旧在泥潭里挣扎；她自以为能扭转的命运，正朝着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崩塌。
所谓的上帝视角，所谓的先知优势，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妈妈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抱得一怔，随即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得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念念，怎么了？”
妈妈的声音温软，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是不是在医院吓坏了？没事的，别怕啊，妈妈在呢。”
她以为女儿是被病房里的氛围吓住了，是担忧、是害怕，却不知道怀中人的心里，正翻涌着怎样滔天的绝望与自我怀疑。
程念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颤抖，哽咽声被死死闷在衣襟里。
她救下了妈妈，可好像又失去了更多。
那些她拼了命想要避开的遗憾、痛苦、别离，正以另一种方式，汹涌而来。
“妈妈…我做错了一件事，可是我不想失去你。”
程念的声音闷在妈妈的衣襟里，细碎又颤抖，像被风雨打弯的草茎，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泪意。
她不敢说“重生”
，不敢说“我见过你离开的样子”
，只能把所有的愧疚、恐慌与无力，都揉进这句破碎的告白里。
妈妈的手顿了顿，随即更紧地抱住她，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傻孩子，”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带着程念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温度，“你从来都没做错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在，不会离开你的。”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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