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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再带你看一样别的东西,夫人。”
“我不想再回去看那些吊着的人。”
洛绮丝拒绝他的提议,用的是上校用过的表达方式,用来掩盖她一想起那些尸体,就止不住地反胃。
“没有这个必要,夫人,我们不是要回到那边林地。
你只需要从这片林地的荆棘树上随便折下一段枝杈——一段嫩枝就好,不要折那些枯朽的。”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呢?”
“折一段嫩枝就好。”
所以她只好伸出手,折断了一根鲜绿的嫩枝,枝上还带着牢牢附着的、充满活力的小小萌芽。
而从那折断的一端,慢慢涌出一股暗沉的血液,流成一团血块,像一只肝脏颜色的蛞蝓隆起背,在迟缓地爬行,边爬边喷出汩汩鲜艳的血,鲜血最后变成绯红色的血滴。
她满怀恐惧地一把把嫩枝扔掉,大呼小叫,她不断用手指擦着她的裙子,因为她的手指也被沾上了血。
她恳切地乞求上校告诉她嫩枝流血的理由和这种怪异现象所具有的含义。
“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他回答,“有人提出了不同的解释,但每一种都是假想的说法,有的听起来甚至是玄虚的。
作为一位有文化的女士你是明白事理的。
伟大的诗人,但丁·阿利吉耶里,在他《神曲》的地狱篇中,把这种现象归结于树的自杀,包括吊死的人和如血般的树液这两者间的联系,都被视为对书中内容的一种通俗式的想象。
但更暧昧的说法是,因为这里是克雷布斯人或其他种族的人大开杀戒的地方,所以大地以人血为饮,以骨肉为食;这些滋养源源不断地输入,所以这里的树无法长出单纯的绿色的树液、韧皮、树脂,只能将养分以恐怖和恶心的方式吸收、反刍。
还有一种与之完全相反的说法,是说这里的土地和这里的树木憎恶人类——就像克雷布斯人一样,而克雷布斯人某种程度上就像这片土地的守林人、培育者,于是这片大地欢快地吸收着死人或那些毫不警惕地躺在树根处或树荫下的人的精血。
故事还有另外的演绎版本,这种故事你在世界各地都能听到,但一般人不会要求鉴定是否有如血般的树液,那故事是说树是由男人和女人幻化而成的,又或者是由克雷布斯人幻化的,克雷布斯人就是会动会走的树。
如此一来,树和人的关系就像是毛虫和蝴蝶的关系——人类的巧思、人类的梦幻,成为一切事物的原理,就像蜜蜂会采蜜,或者果树会结实……我所能确定的是,这个地方散发出怨怼和痛楚。
我反正在此并不受欢迎,你也一样。”
洛绮丝女士听了这番话,因一些字眼而害怕和作呕,她颤抖着,终于答应走回自己的马旁边,并由上校搀扶着上马。
他们骑着马,翻过平原,一起返回了乱言塔;洛绮丝心中浮想联翩。
乱言塔满布大片大片鼓胀的云朵,像飞驰的帆船,像打滚的醉汉、像竞逐的烈马,云简直比风飘得还快。
乱言塔就耸峙眼前,前一秒还锁在暗影中,下一秒已经在金色阳光中沐浴。
从她的角度看去,乱言塔并不是个造型突出的建筑,它古旧腐朽的壁架和阶台,可以用阡陌纵横来形容,所以某些区域看起来像是一堆残垣断壁,或者说是碎岩层叠,总之是很凌乱的架构。
但在阳光里,远眺之下,乱言塔里的住户们在谷缝和拱廊里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工作着,所以那栋庞然大物因人流穿梭点缀,像是一座蚁丘。
洛绮丝女士,在马背上骑乘着回到这里,身边随着一个亦步亦趋的血性男人,她并不知道乱言塔是否是一个“久别”
的家园、避风港,又或是一个被选定的避难所、安息处——比如说,像个地窖那样。
“我们现在组成了一个保护弗雷德丽卡联盟。”
托尼·沃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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