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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身后爆出一阵大笑——弗雷德丽卡在她们俩身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也这么觉得!”
那两个女人一唱一和,她们就是哪个合唱团里的人。
弗雷德丽卡看到她们俩都戴着巨大的编织帽,一顶黑帽子,一顶白帽子;一样穿人造毛的大衣,一件橘色大衣,一件荧光粉色大衣;她们的口音是英国国家广播公司的口音,语音标准又饱含幽默感。
她们口中的丈夫是一个没有特征、不辨面目的“他”
,而从她们对“他”
的上下文叙述中,弗雷德丽卡发现两个女人使用的是密不可分或者说合二为一的语气。
这就是女性的叙事方法,尤其是看管着孩子们的女人们,几乎都使用同样的叙事方法和陈述结构。
也许是因为命运使然,又或是个性特立,弗雷德丽卡从来就不是任何女性讨论小组的成员之一。
在小学和中学念书时,她就不怎么得人心;进了剑桥,她的朋友们又都是些男人;嫁给奈杰尔后,她跟奥利芙、罗萨琳德和皮皮更是搭不上话——但她天生的本领是,她能从一组女性谈话中迅速刻画出一个原始的、不具形貌的,却存在普遍性的对话机制和叙述方式,并且喜欢思考:她听到的这番谈话发生过后,那些说话的女人回到各自的人生中,她们自己和她们的男人们的关系会如何被那番谈话影响?女人们要是有志一同地对诸如“西里尔”
“弗雷德”
“路易斯”
“塞巴斯蒂安”
们挖苦和批评,会不会让这些男人下次出现在公共场合里时,全都变成毫无特色的“他”
“他”
“他”
“他”
?女人们对男人们讽刺过后,会不会因同仇敌忾而结成了处处与男人们唱反调的反对联盟?或者在她们眼里,男人们形象全失,统统沦为笑柄。
同时,弗雷德丽卡也已经意识到:刚才与阿诺德·贝格比所做的一席法务咨商,以一种微弱却偏激的方式,确凿地建构或改变了几个人的身份:奈杰尔成了丈夫,她自己成了上诉方,托马斯·普尔成了他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的一个人。
她心想:这倒是挺让人兴奋的,她的兴奋点是她发现人类行为可以从动态、变化的观点来审视。
她亦因为自己所经受的“自然人”
的经历而感到惊骇。
她一直以为她的人生就是她自己,而她可以操控和支配自己人生的一切。
即便是那一夜奈杰尔丢下的那把斧头砍伤了她,她一腔怒不可遏的滔天火气,是因为她眼睁睁地让自己受伤了。
当然她受伤前,她满怀着从桎梏中逃逸,重新获得自由新生的热望。
但人生的叙事结构像是一张渔网,一个陷阱,它定义着也改变着每一个人,包括她在内。
她在返回托马斯·普尔的公寓的路上继续深思着。
到了托马斯·普尔的家,弗雷德丽卡又想起了“前厅”
——那个让人稍做停留或等待,接着才能经由这一个场域去往下一个场域的地方。
她想道:“不过人生中的确有很多时刻,在我极其有个人身份认知的一些时刻,我仍然必须等待。
旅行开始前要等待,分娩前第一次阵痛和最后一次疼痛难忍的阵痛间要等待,考试要等待,登台演讲或演出也要等待;也有一些时刻让我感到人生的完整,比如我很清楚有些事情即将发生,却尚未发生的那种时刻。
我的人生就是由这些时刻完整连缀起来的,每个时刻的记忆都如此清晰——尽管这种感受并不重要,尽管这种感受没有依凭。
不过,在毫无这种预感的时候,你去站在门口试试,问自己接下来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你绝对是茫然无知的。”
她不记得她嫁给奈杰尔之前的人生是怎么一回事,她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走入与奈杰尔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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