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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脑海里为这个词寻找一个可能的形状,以及这个形状可能存在的空间,然而,她还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什么是“贴合”
?拼贴文某种程度上就是吧。
贴合是一种形式,产生自对剪断、碎裂后,以新形态存在的事物的再度组合。
“所有的写作实际上都是拼贴出来的,像是用头脑读取的一幅文字绘成的拼贴画。”
威廉·柏洛兹的话像针刺一般,在她脑中搅起一阵狂乱**,让她一刹那间意识到一些事情:文字的核心在于,它们一定得是被使用过的,它们根本不必是全新的文字。
要用文字表意,只需把文字重新组合。
弗雷德丽卡越想越远了——如果你写下“龙巨”
和“蟒大”
,也许不会有人知道它们确切的意思,但当你写下“巨龙”
和“大蟒”
,对“巨龙”
和“大蟒”
的感受,和围绕着“巨龙”
“大蟒”
发生过的故事,以及敬畏、穿凿、颜色、恶臭、松软、残暴,还有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尾随或捕杀“巨龙”
“大蟒”
的那些人后,你会立即体会到:文字与人的关系就像庞大的风筝牵连在纤细的风筝线上,或者深海里的恶兽咬住了渔夫的钓鱼线,当然文字是否会受控,得另当别论。
弗雷德丽卡的思路再次回到拼贴文,她预见到:拼贴文对作者和读者来说,在几种情况下仍会“出错”
,那便是——对原本随意的事物过分高估;对“琐碎事物必定含有其意义”
这种人类无谓坚持的过分信赖;大脑在惯性运作时无意识地抛出一些干扰理解的脑内垃圾;有些纸张在剪碎之后才发现纸上仅有的一个字已被剪得无可辨认。
弗雷德丽卡急切地想告诉自己:如果你想要获得一个信息,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一个信息;但是极目天涯海角,巡弋四面八方的一双无论如何也要寻找到信息的眼睛,只能说那是一双疯狂的眼睛,一双徒劳的眼睛。
我发现我有不断增强的一种倾向,这种倾向也不单单在我一人身上被发现,那种倾向就是:把生活万象视为一种文化产品,而这种文化产品的表现形式是:带有神秘感的陈词滥调;另外,我,以及很多人,倾向于引用语录,而拒绝自我创造。
(托马斯·曼《浮士德博士创作过程》)
弗雷德丽卡的思索深入着:引用文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拼贴文。
引用,就如托马斯·曼所说,是从语言文字的网络中捡拾、拼贴过那些老套的文化产品,却反过来能给所谓的文化产品提供一种如纸片般又薄又脆的活力,一种脱离母体文本存在的独立,并赋予文字确切而精准的含义。
尽管相较于一般的拼贴文,引用自托马斯·曼的这段话,听起来就庄严肃穆,又充满学术性,而且更有一股激越的生命力,或者说是一股不同的生命力。
E.M.福斯特的“只有联结”
是一种陈词滥调,D.H.劳伦斯的“一体性”
也难以跳脱,另外,“只有联结”
和“一体性”
在权力关系上也言之不详。
“当然也可以引用其他文本。”
弗雷德丽卡心想。
“贴合”
这个概念的形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她头脑中恍惚闪现,令她无法集中精力。
“也可以引用报纸上的新闻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创作就难脱与报纸的关联,不过,即使载体相异,据实以报的内容到底是报纸新闻,还是小说创作呢?如果联系上下文,即使幼稚、率真如‘我做了你也会在洗手间做的事情’这样的文风,都难免隐隐约约地让人读得出引用的意味。
引用式的写作在某种程度上,是可被容许的,是受牵制的,是有贴合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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