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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慈宁心疾·暗夜潜流太后的病，时好时坏，如春日里忽晴忽雨的天。
太医署倾尽全力，用上了最好的安神药材，宇文玺与林微也每日晨昏定省，亲自侍奉汤药。
太后的气色偶有起色，却总在夜半时分被噩梦惊扰，反复提及早夭的公主，精神始终恹恹，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
这日午后，林微正陪着曦儿在坤宁宫庭院中晒太阳，阿霁在一旁石桌上临摹字帖。
沈清漪步履匆匆而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林微神色微凝，让乳母抱走曦儿，又嘱咐阿霁认真习字，便带着沈清漪回到内殿。
“你确定？太后梦中呼喊的名字，除了‘玥儿’（早夭公主的乳名），还有……‘云娘’？”
林微压低声音确认。
沈清漪重重点头：“是慈宁宫负责夜间值守的宫女偷偷传出来的话，那宫女受过奴婢一点恩惠，应当可信。
她说太后这两夜梦魇更重，不仅喊‘玥儿’，还夹杂着‘云娘，为何如此’、‘冤孽’之类的呓语，醒来后便怔怔流泪，不许人近前。”
云娘。
这正是已故周太妃未出家时的闺中小字！
宫中老一辈或许还有人记得，但年轻些的，早已不知晓。
太后在梦魇中呼唤周太妃，语气似是痛苦质问，这绝非简单的旧日姐妹反目所能解释。
“太后与周太妃之间，除了争宠、皇子夭折的旧怨，是否还有更深的、不为人知的牵扯？”
林微陷入沉思。
或许，周太妃临死前那怨毒的诅咒，并不仅仅指向先帝和她林微，也包含了太后？而太后的心病，除了丧女之痛，是否也掺杂了对周太妃之死某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愧疚？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此事切勿外传。”
林微叮嘱沈清漪，“对那个宫女，多加安抚，让她留心，但切忌主动打探，一切如常即可。”
“奴婢明白。”
太后的心疾，看来不仅是思念亡女那么简单。
林微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先帝后期那段幽暗宫闱秘史的又一道沉重帷幕。
但眼下太后病体未愈，显然不是探究旧事的时机，反而需要更加精心的照料与疏导。
她想起太后曾对她复原的古琴曲调表示过欣赏，也曾夸赞她调理的养生茶汤。
或许，可以从这些方面入手，进行一些温和的“情志疗法”
。
翌日，林微带着一把精心调试过的古琴，以及一套她亲自设计烧制的天青釉茶具，来到慈宁宫。
她并未急着为太后弹琴或奉茶，而是先将茶具呈上，温声解说：“母后，这是儿臣近日让官窑试烧的茶具，釉色仿雨过天青，器型简洁，握感温润。
冲泡绿茶最是相宜，能衬得茶汤清亮，香气幽长。
儿臣觉得，母后心烦时，看着这清雅的色泽，或许能静心片刻。”
太后靠在榻上，目光落在那一套天青茶具上，那澄净如秋日晴空的颜色，果然让她怔忡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半晌，才缓缓道：“你有心了。”
林微又道：“听闻母后夜间难眠，儿臣少时曾随一位老师傅学过几首宁心安神的古曲，手法粗浅，但曲调平和中正。
若母后不嫌嘈杂，儿臣便在偏殿为母后抚琴，声音低缓，或可助眠。”
太后闭了闭眼，未置可否，但也没有反对。
林微便在慈宁宫偏殿坐下，净手焚香，弹奏了一曲极为舒缓的《幽兰》。
琴音潺潺，如月下溪流，林微刻意放慢了节奏，注入更多沉静的气息。
一曲终了，内殿传来太后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她竟真的睡着了。
侍立一旁的慈宁宫掌事嬷嬷眼中露出感激之色，悄悄对林微福了福身。
此后数日，林微或送来应季的插花，或亲手调制一些气味清雅宁神的香囊，或在太后精神稍好时，陪着说些曦儿、阿霁的趣事，偶尔抚琴一曲。
她绝口不提任何可能引动太后心绪的旧事，只是提供一种安静、舒适、充满生活美感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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