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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温琅估摸着，差不多是昇平该来人的时候了，就寻了棵能看见情况的大树蹲着，静候褚良诲锒铛入狱的佳音。
果不其然，宁刻舟亲自带着一小队鸱吻亲信出现在褚家的朱墙外——一切都如他所料。
这世上就没有温琅无法解决的难题。
温琅拨开耳边扎人的树枝，心中喜悦难掩，自言自语道：“也不舍得多带点人手。
就这么些人，被褚良诲跑了怎么办。”
宁大人还是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被恭恭敬敬地引进了院内，温琅趴着的那棵树上看不见了。
“左右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
温琅想道，登时没了什么兴趣。
他翻了个身躺在树冠中心。
正午太阳毒辣，只有躺在树荫下才能偷得一丝凉意。
从叶片缝隙中漏下的光偶尔会从温琅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收集证据花了他好些功夫，临了临了褚良诲真的要被发落了，温琅倒是生出几分犹疑。
他热血上头，自以为为河洛除去一大患，难道一定是对的吗？
温琅也亲自接手过商会的事务，晓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官场并非仅服务于人的一己贪念，更多时候也掺杂着或真或假的迫不得已。
撇开褚良诲官官相护的罪行不谈，他温琅自己不也就是那个被护着的“官”
吗？褚良诲如何待其他下属且不论，对温琅也勉强算是有知遇之恩。
对温琅，褚大人不过是做了些小恶事，比如将本属于温琅的种种功劳据为己有、不顺心的时候拿他打骂几句之类。
温琅自认还受得住。
再说，还有敬之呢。
年少丧父的苦楚他温琅不是没有体会过，难道就非要让褚敬之也受一遍？
河洛百姓的未来和褚家的兴衰似乎压在了他的一念，而任何选择貌似都无从被苛责。
没有错误解，同时也没有两全解。
那究竟如何选择才是对？
温琅感到头疼，他想可能是今天发冠束得太紧，于是伸手扯松了一些。
只是这样的他看起来就更像乞郎了。
酒肆旁边有只小小的黑色白狗，见人吐了骨头在地上，便迫不及待地去捡。
却不知道是哪里惊动了孩童，惹得妇人手中的婴孩一阵哭闹。
于是男人大呵一声，将那狗踢走了。
温琅望着这一幕出神，目光抬高，又看到远处的不夜侯。
就在此时，褚家的门开了。
变故只在一瞬，温琅不及隐去身形，被河洛官兵们拽着腿一把从树上扯下。
骨头隔着皮肉磕在石砖上，传来一阵钝钝的痛。
他还未来得及去理清自己内心的复杂情绪，脸颊与腹部传来的疼痛就在一瞬间侵占了大脑所有的感知。
痛觉是一浪一浪的，上一波疼痛带来的酥麻苦涩的余感未消，下一拳便又重重捣在相同的地方，将原本的痛苦覆盖。
温琅很想吐，不知道是因为肌肉痉挛还是喉部淤血堵塞。
褚良诲满脸堆笑地将宁刻舟送上马车后，转身脸色便阴沉下来，对着蜷缩的温琅便是当胸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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