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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章台宫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正殿之内，还亮着一豆孤灯。
嬴政没有批阅竹简，也没有休息。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高大的身影被烛火映在墙上，像一头沉默的困兽。
案几上，那根被他亲手压弯的铜丝，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丝不祥的、狰狞的冷芒。
整个宫殿，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李由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用一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声音，低声汇报着。
“……蒙将军己命人将告示贴遍咸阳各处要道，城中百姓皆己知晓沈大人明日午时将公开义诊之事，反响……颇为热烈。”
李由顿了顿，继续说道：“另，据蒙将军派人查实，那王家乃是新晋富商，其父久病，确实曾被城中多家医馆断言时日无多。
此次闹事，背后确有太医令赵庸的影子。”
他正要继续汇报蒙毅是如何雷厉风行地查出这些细节时，却被嬴政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够了。”
嬴政不想再听了。
他己经知道了主谋是谁，这就够了。
至于蒙毅是如何办到的，那些细节只会不断提醒他，沈亦此刻所倚仗的，是另一个男人。
每一个关于蒙毅如何能干的词，都像一根无形的针，细细地、密密地，扎在他的心上。
李由立刻噤声，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许久，嬴政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冰冷的问题：
“蒙毅……回宫了？”
……
此刻的偏殿之内，灯火通明。
蒙毅确实回宫了。
他带着一身深夜的寒露，将宫外查到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知了沈知意。
两人就着一张简陋的咸阳舆图，紧张地商议着明日义诊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闹事者，必会混在人群之中。
明日，我会安排三队亲兵，分列三处，呈合围之势。
你只管安心诊病，任何宵小，休想近你身前三尺。”
蒙毅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点下，语气沉凝如铁。
沈知意凝神听着，不时点头。
但随着夜越来越深，连日的劳累与精神紧绷，终于让她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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