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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控制的吵嚷与安静交错出现,大多数都没有我能辨识出的规律。
从那节数学课开始,我就一脚迈进了另一种错位的人生。
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影响那些声音,它们像塞进我耳道深处的失控耳机一样阻隔外界,自顾自拼命播放。
几个星期后,我从最初的疯狂与难以入睡中挣脱出来,开始学会在声音减弱时休息与思考,转而试图向家人朋友证明自己仍然理智清醒。
虽然听不到自己的嗓音,但我似乎没有丧失语言能力。
不久后我学习唇语,并坚持要回到原来的学校,同时开始寻求治疗。
突发性听觉神经障碍。
这是最开始那两年我在医院里看到次数最多的唇形。
在跟一群先天听障学龄前儿童一起上唇语课的同时,我的父母带着我跑遍了国内所有的顶尖耳鼻喉科三甲医院,和每一家叫得上名字的听力相关诊断仪或治疗仪公司,除了让我涉足大半个中国的省会以外毫无收获。
不论是医生、顾问、经理、教授或其他奇奇怪怪的称呼,结果都一样。
他们中一些人声称,我只是装模作样,不愿意上学、经历失恋或者校园霸凌;另一些人拿着各种只能证明我多么健康的拍片和化验结果单来推测我有史无前例的新型脑肿瘤、听觉神经压迫或妄想症;甚至有一位民间医生看了我拍的片子,指着一处和周围看起来别无二致的大脑成像图细节,信誓旦旦说那里出现了一个无法在视觉上辨认的血液流速的变化,连他站在一旁的助手听了都忍不住发笑;然而票数最多的意见是我患上某种精神疾病,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
但是大多数人还是直接承认自己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建议我放松心情、多休息。
在无数的夜里被无法控制起落的声音惊醒时,我常常会想起那些医生讲“好好休息”
的嘴形。
我想他们其实是在说,治不好了,你走吧。
高二那年的暑假,我已经差不多跑遍了国内最有希望的医院,一年的求医和间歇性的缺课让我的文化课成绩一落千丈,舞蹈课更是彻底不能进行下去,但没有人因此责怪我。
他们的迁就与包容时刻提醒我与别人不同,这让我更加苦闷。
妈妈把我的舞鞋和满满一柜子的CD藏起来,好几次暗示我说,以我的文化课成绩,就算不考音乐生也可以上大学。
一开始我执拗地摔门而出以示抗议,但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一个听不到音乐的人,要怎么跟着音乐跳舞呢?
你三十六岁那年,有一天夜里我们都睡了。
你会毫无征兆地爬起来,从柜子里找出你的小提琴,坐在客厅调音。
达芬奇会被你吓得从猫窝里窜出来,躲到卧室来踩醒我。
我去找你,会问你怎么没有开灯,还背对月光拿着琴。
你不会回答,我也不再问。
在没有任何音乐的情况下,我会开始小步晃动身体,嘴里小声哼着只有我自己知道但也听不见的舞曲调。
你会拉一首我没听过的曲子来跟上我的节拍。
你的弦音干涩生疏,还不时中断,但我那个时候也不会听出来。
我们会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进行下去:我听不见你拉琴,你看不清我跳舞,但我们都知道彼此在那里,做着意料之中的动作。
空气在我们之间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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