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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得见昆山，我也从未想过去昆山。”
王壬低声：“未见天地，怎知高低？”
李楹耐心听他说完，将手一点点抽开，仍旧只有一句：“可我只想留在这里。”
屋檐上一滴冰凉露水落在他手心，打碎了那轮虚幻的月亮。
黑夜里，只余下一声浅浅的叹息。
李楹知道他今夜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凡人短短几十年阳寿，他此去昆山，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何时，他们或许再也不会相见了。
可她还是微笑道：“此去，有缘再会了。”
她和王壬就此分别。
往日王壬总要把她送到山脚，今天被她拒绝，也不勉强，给她披上一件罩袍，随她走了，他贸然对她说这些话，还得留出挨母亲一顿训斥的时间。
村口玩闹的小孩远远看见她的身影，下意识推了推同伴：“快看，是那个瘸……”
明明离着好一段距离，被她眼神扫过来，那小孩立刻吓得拉着同伴跑了。
李楹仍慢条斯理地支着木杖踱回去。
屋子矗在山脚下，只能起个遮风避雨的作用，篱笆围了个简陋的小院，连门锁也没有。
她不擅打理，院子里既不种菜也不养鸡，伶仃的院子里只有一张长了青苔的石桌，远看就像个废弃的破屋，想要进山的人，必然会路过这里，闯进来也不稀奇。
因此她推开院门，看见家里凭空多出几个青衣白袍的人，脸上也不见惊慌神色。
要认真说，为首之人表现得比她还吃惊。
李楹将木杖搁在墙边，她没有拐杖也能走动，只不过走起路来跛态更明显一点。
走进屋内，随手解开罩袍，她方才理会他们：“你们要进山？”
这几人面面相觑，疑心遇到了山鬼。
为首之人垂首盯着李楹脚下的影子，迟疑地拱手：“是，我们想进山。”
他们这一行人来自神州叶氏，游历到薄州圣都附近，观察到这个方向的灵气格外浓厚。
队伍里有经验的医修判断这里定有高品阶的灵植，如果能带回叶家可是功劳一件，带队的师兄叶吾便匆匆赶了过来。
山下村子里的人告诉他们此地叫阆风村，山倒是无名，不过灵植肯定就在山上了。
他们本打算住在村子里歇一晚，没想到村子里的人一听他们要进山，立刻变了脸色，把他们赶了出来。
他们无奈，只能改变计划连夜上山，山上又起了瘴气，进退不得，还好在山脚下徘徊时发现了这间小屋。
刚开始他们以为这是处已经荒废的屋子，进了内屋，才发现不对。
院子里虽然没有什么生产的痕迹，但屋内干净整洁，被褥叠得整齐，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叶吾生出不合时宜的探究欲，这院子里既没有柴火，也没有家畜，穷得一目了然，屋里却放着精致的文房用品，怎么不让人奇怪？
他走近一看，木桌左边摆着碧色镜状石砚，右边放着山形笔搁连同竹制长锋笔，上下一对血红的玉石镇尺，只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纸上写着骨丰力劲的八个字。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叶吾目光刚一落在这墨字上，就觉得脑袋仿佛凌空被劈了开，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一时间心中的酸甜苦辣迸发而出，他竟惶然流下一滴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师弟师妹大声喊他名字，堪堪将他意识唤回。
他踉跄往后跌了几步，不敢再看，连忙退出来，怎想刚退到院子里，就撞上了回来的李楹。
这一下，便更是心神不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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