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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蘅拽着她的胳膊，陌予渡整个人挂在母亲身上，像一件湿透的衣服。
陌予渡低头看自己的腿——裤子膝盖处有两个暗红色的圆，血已经干了，结成了硬硬的痂，把布料粘在皮肤上。
每走一步，痂就被撕开一点点，新的血渗出来，温温的，顺着小腿往下流。
陌蘅没有低头看。
陌蘅只是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跨过门槛的时候，陌蘅又把她抱起来。
陌予渡趴在母亲肩上，脸贴着母亲的脖子。
母亲的头油还是桂花味的，但被香灰盖住了，闻起来像烧过的纸钱。
陌予渡回头看了一眼祠堂。
门正在关上。
两扇厚重的木门，从两边往中间合拢，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门缝越来越窄，烛火的光越来越细，佛像的脸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吃掉——先是一只眼睛，再是另一只，然后是鼻子、嘴巴、下巴。
最后，门缝里只剩下一条金线，闪了一下，灭了。
陌予渡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
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埋进了土里。
“娘，”
陌予渡说，声音沙沙的，三天没喝水，嗓子像糊了一层纸，“我的眼睛……真的要还给老天爷吗？”
陌蘅没有回答。
陌蘅抱着她走过暗廊，走过天井，走过一道道门。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小的影子挂在大的影子上，像一块补丁。
“娘。”
“嗯。”
“老天爷……长什么样？”
陌蘅走了一会儿，说：“和佛一样。”
陌予渡想了想佛的样子。
高高的，白白的，嘴角的弧度是画上去的，不会动。
眼睛很大，但不看人。
陌予渡觉得老天爷大概也是这样——不要她的眼睛，只是要她的眼睛。
就像佛不要她的膝盖，只是要她跪着。
那天晚上，陌蘅给陌予渡洗脚。
热水倒进木盆里，蒸汽升上来，带着艾草的苦味。
陌蘅把陌予渡的脚按进水里，陌予渡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膝盖上的痂被热水泡软了，像煮烂的皮，一碰就要掉。
陌蘅没有松手，把陌予渡的脚按在盆底，用湿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掉血痂。
水变成了淡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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