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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了好一会儿。
眼前的世界从模糊变清晰，从黑白变彩色，从一团混沌变成有轮廓、有层次、有细节的画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
是真的广袤无垠。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深深浅浅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天边，和蓝色的天空撞在一起。
天空很高，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像是某部电影里加了滤镜的镜头。
草原上零零散散地站着一些人，有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林越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女孩子。
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身高目测一米六出头，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的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看起来就很便宜的运动鞋。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不长不短，刚好到肩膀，随便扎了一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从耳际垂下来，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脸也很普通。
就是那种扔到人群里，一眼看不到，第二眼就忘了的普通。
但她的眼睛是不普通的。
那是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颜色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一样，但在阳光下显得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玻璃珠。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眼珠本身的颜色或形状，而是眼神。
那里面有野心。
有欲望。
有对这个世界的、蓬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好奇和向往。
还有少年气。
林越忽然想起一句话——少年心气是年少不可多得之物。
她在这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眼睛里，看到了那种东西。
她有些羡慕了。
不是因为自己老了——二十三岁说老未免太矫情——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眼睛里看到过那种光。
她的眼睛一直是灰蒙蒙的，像冬天的天空，不能说没有光，但那种光是冷的、散的、没有力气的。
她盯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了太久，久到对方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嫌弃。
“看够了没有？”
女孩开口了，声音不算好听，但很干净，像是一根没有被弹过的琴弦。
林越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盯着人家看，赶紧把目光挪开，同时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这里是哪里？这些人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个孩子怎么样了？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如果死了，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如果是天堂，为什么没有天使？如果是地狱，为什么没有火？
她没有宗教信仰，但对死后世界的想象无非就是这两种。
“这里是巴别塔里面的世界。”
女孩像是看穿了她的困惑，主动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神秘感，好像在说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分明是一个小孩在炫耀自己知道的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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