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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合理的眼光一看破其外皮,则武断政治的精神与百年以前毫无所异。
江户木板画之悲哀的色彩至今全无时间的间隔,深深沁入我们的胸底,常传亲密的私语者,盖非偶然也。
荷风写此文时在大正二年(一九一三)正月,已发如此慨叹,二十年后的今日不知更怎么说,近几年的政局正是明治维新的平反,“幕府”
复活,不过是以阶级而非一家系的,岂非建久以来七百余年的征夷大将军的威力太大,六十年的尊王攘夷的努力丝毫不能动摇,反而自己没落了么?以上是日本的好例。
我们中国又如何呢?我说现今很像明末,虽然有些热心的文人学士听了要不高兴,其实是无可讳言的。
我们且不谈那建夷,流寇,方镇,宦官以及饥荒等,只说八股和党社这两件事罢。
清许善长著《碧声吟馆谈麈》卷四有论八股一则,中有云:
功令以时文取士,不得不为时文。
代圣贤立言,未始不是,然就题作文,各肖口吻,正如优孟衣冠,于此而欲徵其品行,觇其经济,真隔膜矣。
卢抱经学士云,时文验其所学而非所以为学也,自是通论。
至景范之言曰,秦坑儒不过四百,八股坑人极于天下后世,则深恶而痛疾之也。
明末东林党祸惨酷尤烈,竟谓天子可欺,九庙可毁,神州可陆沉,而门户体面决不可失,终止于亡国败家而不悔,虽曰气运使然,究不知是何居心也。
明季士大夫结党以讲道学,结社以作八股,举世推重,却不知其于国家有何用处,如许氏说则其为害反是很大。
明张岱的意见与许氏同,其《与李砚翁书》云:
夫东林自顾泾阳讲学以来,以此名目祸我国家者八九十年,以其党升沉用占世数兴败,其党盛则为终南之捷径,其党败则为元祐之党碑,风波水火,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朋党之祸与国家相为终始。
盖东林首事者实多君子,窜入者不无小人,拥戴者皆为小人,招来者亦有君子。
……东林之中,其庸庸碌碌者不必置论,如贪婪强横之王图,奸险凶暴之李三才,闯贼首辅之项煜,上笺劝进之周钟,以至窜入东林,乃欲俱奉之以君子,则吾臂可断决不敢徇情也。
东林之尤可丑者,时敏之降闯贼曰,“吾东林时敏也”
,以冀大用。
鲁王监国,蕞尔小朝廷,科道任孔当辈犹曰,“非东林不可进用”
,则是东林二字直与蕞尔鲁国及汝偕亡者。
明朝的事归到明朝去,我们本来可以不管,可是天下事没有这样如意,有些痴颠恶疾都要遗传,而恶与癖似亦不在例外:我们毕竟是明朝人的子孙,这笔旧账未能一笔勾消也。
——虽然我可以声明,自明正德时始迁祖起至于现今,吾家不曾在政治文学上有过什么作为,不过民族的老账我也不想赖,所以所有一切好坏事情仍然担负四百兆分之一。
我们现在且说写文章的。
代圣贤立言,就题作文,各肖口吻,正如优孟衣冠,是八股时文的特色,现今有多少人不是这样的?功令以时文取士,岂非即文艺政策之一面,而又一面即是文章报国乎?读经是中国固有的老嗜好,却也并不与新人不相容,不读这一经也该读别一经的。
近来听说有单骂人家读《庄子》《文选》的,这必有甚深奥义,假如不是对人非对事。
这种事情说起来很长,好像是专找拿笔杆的开玩笑,其实只是借来作个举一反三的例罢了。
万物都逃不脱命运。
我们在报纸上常看见枪毙毒犯的新闻,有些还高兴去附加一个照相的插图。
毒贩之死于厚利是容易明了的,至于再吸犯便很难懂,他们何至于爱白面过于生命呢?第一,中国人大约特别有一种麻醉享受性,即俗云嗜好。
第二,中国人富的闲得无聊,穷的苦得不堪,以麻醉消遣。
有友好之劝酬,有贩卖之便利,以麻醉玩弄。
卫生不良,多生病痛,医药不备,无法治疗,以麻醉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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