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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刚透进窗纸，林夜明便被一阵清淡的米香唤醒。
他推开偏厢的木门，只见黑田惠已经换了一身装扮——不再是昨晚那件青白襦裙，而是一件浅灰色的棉麻长衫，配着素色的阔腿裤，长发在脑后松松扎成一束，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带着几分日常起居的随性。
“早啊。”
她正蹲在香炉旁添新香，见他出来，抬手指了指石桌上的一碗白粥和两碟小菜，“先垫垫肚子，吃完我们就下山。”
林夜明也不多客气，三两口喝完了粥，只觉得那米粒软糯清甜，配着腌渍的山葵根和酱瓜，格外开胃。
下山的路沿着一条被草木半掩的石阶蜿蜒而下，两侧古木参天，晨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在林间石板上洒了一地碎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视野骤然开阔，山脚下露出一片依山而建的小镇，白墙灰瓦的屋舍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市井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田惠领着他穿过几条窄巷，停在一栋三层高的旧式公寓楼前。
楼体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阳台种着几盆绿萝和吊兰，看起来与镇上其他民居并无二致。
“到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门廊，带着林夜明上了二楼，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这间是朝南的客房，采光最好，窗外能看到后山的竹林。”
她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却收拾得极其整洁的房间——一张木质单人床铺着素色的棉麻床单，床头搁着一盏暖黄的台灯；窗边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藤椅，桌角摆着一只细颈玻璃瓶，插着几枝新剪的野菊；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衣柜，柜门半开着，露出叠放整齐的备用被褥。
房间虽小，却处处透着用心打理过的痕迹。
黑田惠走进屋，拉开窗帘，午后温热的阳光顿时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通透。
她转身看向林夜明，笑意清浅：“浴室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热水器是燃气的，随时都有热水。
楼下拐角有家便利店，缺什么日用品可以去买——哦对了，”
她拍了拍脑门，像是刚想起来，“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昨晚跟佐藤先生打过招呼了，他今天会帮你办一张临时登记的证件，镇上用用足够了。”
林夜明站在门口，看着阳光里微微浮动的尘埃，看着窗台上那几枝野菊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着棉麻长衫、语气平淡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女孩，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黑田小姐，”
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要轻，“你这样帮我，就不怕我是个来历不明、心怀不轨的人？”
黑田惠靠在窗边，抱着手臂，歪了歪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光：“壬龙大人肯亲自引路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再说了——”
她伸手指了指窗外后山的方向，那片竹林的深处隐约露出一角飞檐：“大成殿就在那儿看着呢。
你要是真有什么不轨之心，它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随手抛给林夜明：“拿着吧。
我先回殿里了，今天还有几炷香要续。
你有什么事，随时上山来找我，或者打这个电话。”
她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字迹娟秀工整。
林夜明接过钥匙和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黑田惠已经转身走出了门廊，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地铺在走廊的地板上。
“对了，”
她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回过头，声音隔着半条走廊传来，“冰箱里有昨天包的荠菜馄饨，饿了记得自己煮。
调料在灶台左手边的柜子里。”
不等林夜明回答，她便转下了楼梯，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楼道里。
林夜明握着那把还带着余温的钥匙，站在洒满阳光的客房门口，许久没有说话。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书桌上那几枝野菊的白色花瓣，鼻尖隐约飘来山中檀香与人间烟火混合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过那么多世界、见过那么多奇景，却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一个落脚的地方可以如此安静而安心。
他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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