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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
那帷帘里头的声音支支吾吾，“我梦见少傅在教我习字。”
“殿下字不好，总受苛责，日夜忧虑了。”
又是一阵沉默。
那帷帘里头的人又翻了个身：“陛下准我出宫时，还说了句话。”
他顿了顿，说得断断续续，“他让我代他，看一看张氏一族在南阳，如何。”
张岁安自然听出了这里头的意思，景和帝对张氏，素来是有种又爱又恨想用又不敢用得太深的顾忌，只是他让太子代他一探，恐怕并不是不知张氏一族在南阳的根基，而是想要知道太子对此的态度。
又或者说，景和帝就是想看看，这个被张岁安一手扶进东宫的太子，到底会不会为了一个区区臣子，跟自己扯谎。
张岁安沉声道：“既然君令在上，殿下看见什么，如实回禀就好，别要让陛下觉得你与他，不是一心。”
身在局中，各为其政，两人的身份横在中间，两句话都离不了公事。
付辕趁着私下独处，将景和帝的话告诉张岁安，本想着跟张岁安卖个乖，表示自己并无藏私，无论如何，他是一心向着他的。
可张岁安却依旧是规整如常，公私分明。
他越是这样，就好似离他越远。
付辕心下泛起一丝涩味，像含了口没熟的青梅，他奢想起那梦中场景，无多忧虑，只有两人，纯粹自如的那般时光，短得好似过夜的烛火，一吹就灭了。
“从前你与我说，在梦里发生过一遍的事，现世中便不会再来一次。”
他又沉沉地翻了个身，闷闷道了一句，“那若是好梦，又当如何？”
声音低得像一片落叶，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听不见一点声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本就没指望被听见。
张岁安顿了半晌，也觉出这话中有几分不为人所道的偏依。
东宫之尊，亦是樊笼，一个了无庇护的孩子，周身皆是算计之人。
而自己，虽对他多一丝偏护，却也碍于君臣之礼，不得不恪守出一段距离来。
想到此处，总觉得自己对这孩子，白白又多生了一层愧疚。
安静中，张岁安忽然轻声开口：“臣的母亲，写得一手好字。”
昏昏的烛火中，他声音放得更柔：“生二弟那年，她难产走了，当时我还不到总角年岁，抱着母亲的字帖，哭了好几夜……幼年丧母之痛，臣明白。”
他语气平淡，透着温软，好似屋里的烛火，亮着，却又不刺目：
“臣是家中独子，也无同胞的兄弟姊妹，初见殿下时，也曾想过，若幼弟没有夭折，我必要尽心照拂，不让他受一点孤苦。”
他顿了顿，悄悄地去了尊称，“我待小七，亦是如此。”
那帷帘之中的人沉默着，不知该答些什么。
“臣待殿下，自然要尊，这是礼数，但对小七，也有如兄如长的偏护。”
张岁安说得轻声细语，好像对他来说，本就该是如此，“臣不会背弃殿下，我也不会背弃你。”
付辕的心好似吞了冰，又喝了口暖汤，方才激荡的心绪，这下骤然平成了一面静湖。
君臣之情外，还有兄长之谊，付辕也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
他咽了咽喉咙，隔着帷帘望着外面微弱的烛光，那火苗好似要灭了，天应该也快要亮了。
若即若离的暖香淡了，未决的心思藏在帷帘内，他摩挲了两下枕头，再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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