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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一些。”
“清楚一些就够了。”
李煦走回书案后面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冯七的眼睛，那目光很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从今天起，你还在书房当差。
但多一件事——每天把织造署的往来文书整理一份摘要，送到我那里去。”
冯七的心跳快了一拍。
往来文书的摘要。
这意味着他每天都要过目织造署所有的公文，所有的账目，所有的信件。
这是多大的信任，又有多大的风险。
李煦是信他，还是试探他？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站到了一个更危险的位置上。
看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就越容易成为别人的靶子。
但他没有选择。
李煦是织造，他是奴才。
主子让做什么，奴才就得做什么。
拒绝就是抗命，抗命就是找死。
“是。”
冯七说。
洪武八年夏天，李煦在楝亭里设宴，请了几个江南的文人雅士。
冯七在旁边伺候，端茶倒水，添酒上菜。
客人们喝得高兴了，开始吟诗作对，你一首我一首，热闹得像唱大戏。
李煦酒量不大，几杯下肚就红了脸，话也多了起来。
他拉着一个姓沈的客人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忽然他松开沈客人的手，转过头来，看着站在一旁的冯七，醉眼朦胧的，目光迷离，像隔了一层薄雾。
“冯七，你也来一首。”
冯七愣住了。
“大人，小的不会作诗。”
“不会作诗，就念一首。
你读了那么多书，总不会一首都念不出来吧？”
客人们都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像风刮过竹林，沙沙地响，但冯七觉得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他知道李煦不是故意让他难堪。
李煦喝醉了，只是想热闹，想让大家都高兴。
但他是个太监，在这些人眼里，太监就是奴才，奴才就是逗乐的。
让他念诗，不是真的想听诗，是想看他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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