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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点了点头,靠在垛口上,往界碑的方向看。
两里地外,看得清清楚楚,十几只死羊整整齐齐摆在界碑旁边,雪地上溅了血,红得扎眼。
几个蛮族骑兵勒着马站在不远处,正往城墙这边看,看见她,挥了挥手里的马刀,没挑衅,也没退,像在等着她的反应。
她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对着身边的亲兵打了个手势。
亲兵立刻跑过去,把城墙上的雁字旌旗扯紧了,风刮过来,旌旗猎猎作响,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醒目。
那几个骑兵看了会儿旌旗,没再停留,调转马头,往北去了,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沈辞依旧靠在垛口上,看着那些死羊,看了很久。
风刮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怀里的兔毛护肩硌着胸口,她抬手按了按,指尖冰凉。
半晌才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带两个人过去,把羊捡回来,肉没坏的话,分给伤兵营和西坡的牧民,别浪费。”
“是。”
亲兵应声去了。
中午回帐的时候,西坡的牧民来了,领头的老牧民牵着一头奶牛,手里拎着个油布包,看见沈辞,连忙躬身行礼,笑着说:“将军,刚挤的热羊奶,还有老婆子炸的油饼,给您和二位姑娘尝尝。
多亏了您,我们这一冬天都安安稳稳的,没受半点委屈。”
他身后跟着那个扎小辫子的小娃娃,颠颠地跑过来,把攥在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朵干了的野菊.花,夏天摘的,夹在书里压得平平整整,花瓣都还完整。
小娃娃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将军姐姐,给你,夏天在山坡上摘的,好看。”
沈辞蹲下来,接过那朵干花,指尖碰了碰娃娃冻得通红的脸蛋,把自己腰间挂着的小铜铃解下来,套在了娃娃的手腕上。
铜铃晃了晃,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娃娃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她把干花拿回帐里,放在了桌角,旁边就是那封没拆的信,火漆上的裂口还在,边角被她摸得发毛。
下午的时候,伤兵营出了点小乱子。
江思玄送来的冻疮膏用完了,京里采买的药材还没到,十几个新兵手脚冻烂了,痒得直哭,抓得直流血,苏晚急得团团转,在帐里翻来翻去,也没找到能替代的草药。
凌霜知道了,回了自己的小帐,翻了半个时辰,抱出来一个木匣子,里面全是晒干的草药,是她师父生前带着她在山里采的,治冻疮最管用,她一直没舍得用。
她把木匣子递给苏晚,没多说什么,只告诉她怎么熬,怎么敷。
苏晚眼睛都亮了,当天下午就熬了药膏,给新兵们涂上,果然没多久就不痒了,一个个都松了口气,围着凌霜道谢,她却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转身去练剑了。
天擦黑的时候,又飘起了细雪。
秦锐查完岗,回帐的时候,脚边踢到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刚熬好的冻疮膏,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护手。
字迹清瘦锋利,是凌霜的字。
他愣在原地,抬头往凌霜帐的方向看,帐门关着,灯亮着,窗纸上印着姑娘磨剑的影子,一下一下,安安静静的。
他攥着布包,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傻站了半天,才掀帐帘进去,把布包放在了枕边,跟之前那罐伤药摆在了一起。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砸在帐布上沙沙响。
军营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哨卡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暖。
沈辞坐在帐里,炭盆烧得旺,她指尖碰了碰桌角的干花,又扫过旁边那封信,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两遍,最终还是没拆,拉开抽屉,和干花一起放了进去,轻轻合上了抽屉。
她起身走到帐门口,掀了帐帘,靠在门框上。
风刮过来,带着雪的清寒气,吹得她的披风轻轻晃。
不远处,凌霜的帐灯还亮着,磨石蹭过剑刃的沙沙声,混着风雪声飘过来,很轻,却很清楚。
秦锐的帐灯灭了,却没听见他躺下的动静,想来还在摸着那罐冻疮膏发呆。
远处的关外,黑漆漆的,只有界碑的方向,隐隐有几点火光,是拓跋烈的营火,在雪夜里忽明忽暗,像落在雪地里的星子。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就化了,凉丝丝的,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没动,就靠在门框上,听着风雪声,听着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听着帐里炭盆偶尔爆起的火星声,很久都没挪地方。
雪越下越大,把帐外的脚印,慢慢盖得严严实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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