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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血腥味砸在黑石隘的城头，把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扯得支离破碎。
沈辞拄着破军枪半跪在地，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了两层纱布，顺着银甲的纹路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出一小片暗红。
刚才冲阵时挨的那一下闷棍砸在旧伤上，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疼，她咬着牙把涌上喉咙的腥甜咽回去，抬眼看向城下——姜逢带着脱脱部的骑兵退到了一箭之外，乌压压的人马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正等着他们油尽灯枯的那一刻。
江思玄半蹲在她身侧，长剑拄在地上挡着侧面流矢，银甲上的血渍已经干成了黑褐色，手臂上的伤口又崩开了。
他没碰她的伤处，只把腰间的水囊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厮杀过的沙哑：“还能撑住？”
沈辞接过水囊，指尖碰了一下他沾血的指腹，立刻收了回来，只灌了一小口，又把水囊递回去：“死不了。
城头还有多少人？”
“能拿动刀的不足八百，弓箭全用完了，滚木擂石只剩最后一点。”
江思玄的目光扫过城头，东倒西歪的士兵们大多带着伤，连握刀的手都在抖，却还是死死盯着城下，没人后退半步，“顾惊寒在西侧城墙守着，拐杖断了，靠在垛口上撑着，不肯下来。”
沈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西侧城墙的垛口边，顾惊寒半倚着墙，手里握着一把捡来的长枪，左腿肿得把裤腿撑得紧绷，纱布上的血已经黑了。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还扯着嘴角笑了笑，抬手比了个“无碍”
的手势，转头又一枪挑翻了一个爬上来的蛮族散兵。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响起一阵震天的叫骂，姜逢策马走到阵前，半边脸的纱布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狰狞的伤疤，手里举着一个染血的卷轴，高声喊道：“沈辞！
江思玄！
别撑了！
京中已经被二皇子殿下拿下！
景帝驾崩，太子殉宫！
你们守着一座孤城，给谁卖命？！”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城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陛下驾崩了？”
“太子也没了？那我们守着还有什么用？”
“二皇子当了皇帝，我们不就成了反贼？”
士兵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握着刀的手都松了，连最精锐的亲兵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顾惊寒猛地把长枪往地上一扎，厉声喝道：“慌什么！
姜逢的鬼话你们也信？！”
他这一声喊用尽了力气，扯得腿上的伤口剧痛，额角瞬间冒出冷汗，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沈将军早有布局，谢景珩将军带着五千精锐赴京护驾，二皇子那点人马，根本掀不起风浪！
这是姜逢的奸计，想乱我们的军心！”
“谢景珩？”
姜逢在城下哈哈大笑，笑得癫狂，“谢景珩远在千里之外，就算他长了翅膀，也救不了你们！
京中早已易主，你们现在开城投降，二皇子殿下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不然等我破了城，定将你们挫骨扬灰！”
他话音落，身后的蛮族骑兵纷纷举起弯刀嘶吼，马蹄踏得地面发颤，震得城头的碎石都往下掉。
士兵们的脸色愈发惨白，有几个新兵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沈辞猛地站起身，破军枪往地上狠狠一扎，枪尖没入石板半寸，发出刺耳的脆响。
她没喊口号，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士兵，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我沈辞守三年，守的从来不是哪个皇帝，是黑石隘后面的百姓，是大靖的疆土。”
她抬手扯开左肩的甲片，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这道伤，是三年前蛮族南下，我替雁门关的百姓挡的。
我爹守了北疆一辈子，我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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