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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岑回到白玉京时，暮色正好。
凡间帝王的丧仪办了整整七日。
他站在皇陵前诵完最后一遍往生咒时，天边霞光万道，将满山白幡染成了淡金色。
亡魂已渡，因果已了，这一趟差事便算是圆满。
他将法杖收入袖中，转过身，便看见榭瑾立在陵道尽头的松柏之下。
墨衣黑发，落日的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落进一片极深的湖，被他周身的阴气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涟漪都映不出来。
“走了。”
良岑走过去，“回家。”
榭瑾没有说话，只是跟上他。
两人一同步云而上，穿过天界的屏障，穿过白玉京永远层叠不散的云霞，远远便望见了花神殿的飞檐。
殿前那棵蓝桉树还是老样子，叶子蔫蔫的，边缘泛着枯黄，却一片未落。
良岑在殿前按下云头，落了地便往台阶上走。
他在凡间站了七日，诵了七日经，超度了不知多少亡魂，此刻只想回殿里把这一身染了香火气的衣裳换下来，再灌一盏冷茶。
他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少了什么，回过头。
榭瑾站在台阶下，没有跟上来。
“怎么？”
良岑问。
榭瑾望着他，望了一息，然后摇了摇头。
“我去浇树。”
良岑笑了一下，没有多想，转身进了殿。
榭瑾立在蓝桉树下，没有去拿水瓢。
他望着良岑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面，望着那扇门在暮色里轻轻合上，然后抬起头，望着天边那层层叠叠的云霞。
云霞是红的，胭脂一般的红，像一匹被揉皱了的锦缎铺在天际。
他在那片胭脂色的深处，看见了一道极淡的金光。
不是晚霞，不是落日。
是天帝銮驾的仪仗光晕。
那道光极淡极远，寻常神仙根本不会留意到，可他是厉鬼。
厉鬼对天界至纯之气的敏感，比任何神仙都要强上百倍。
他望着那道光在云霞深处一闪，然后缓缓朝花神殿的方向移来，手在袖中慢慢攥紧了。
良岑进了殿，刚把外袍解了一半，门外便传来一道极清越的钟声。
不是花神殿的钟，是白玉京正殿的召钟。
他停下手，望着殿门的方向。
一个小神官躬身在殿门外，声音恭谨而清晰：“花神大人，天帝有请。”
良岑重新系好衣袍，推开殿门。
暮色比方才更浓了。
他迈出门槛时望了一眼蓝桉树——树下的水瓢搁在石阶上，没有人动过。
榭瑾站在树荫里，背对着他，墨色的衣袍在暮风里微微晃动。
良岑唤了他一声，榭瑾转过头来，面上的神情与往常一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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