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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隐瞒，他是真的觉得那不算什么。
晚上吃完饭，吴忘坐在堂屋的矮桌上写作业。
作业很少，语文把生字各写两行，数学做十道比大小和十道加法。
他十分钟没有就写完了，把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了一下没有漏掉任何一道题。
然后他把课本拿出来，翻到语文课本目录那一页，看着“爱”
字旁边的那个小问号。
他拿橡皮把问号擦掉了。
又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画了一个。
这次画得比原来的大了一点点。
他合上课本，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他的小木床还在那儿放着，栏杆上挂着他以前用过的塑料风铃，风铃很久没响了，叶片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伸手拨了一下，风铃转了两圈，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和六年前姐姐拨的时候一样的声音。
爸爸在厨房里洗碗，自来水哗哗地流，碗筷碰撞的声响透过墙传过来。
外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给吴忘的一件短袖钉扣子。
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随着穿针的动作微微地晃。
吴忘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站在爸爸旁边。
爸爸正拿丝瓜络擦锅底，回头看了他一眼：“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都会？”
“都会。”
爸爸点了点头，把锅底的黑灰冲干净，把锅扣在灶台上。
“行。”
他说，“会就行。”
吴忘没有走开。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爸爸的后背。
爸爸背上的衬衫被汗洇湿了一小片，肩胛骨的轮廓从布料底下凸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堂屋。
这天晚上，三十多里外的县城里，吴念躺在宿舍的铁架子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宿舍已经熄灯了，但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线，把天花板上那盏吊扇的扇叶照出半个轮廓。
扇叶不动，闷热的空气从窗口灌进来，带来外面操场跑道上被晒了一天的塑胶跑道味，和不知哪棵树上开着的桂花香混在一起。
远处水房里有人在洗衣服，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她翻了个身，铁架子床在她身下吱嘎响了一声。
对面下铺的女生翻了个身，吱嘎声也跟着响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黑暗中不知是谁先轻轻笑了一声。
对面下铺的女生叫王佳，就是那个报到时抱着枕头冲她笑的小个子姑娘。
个子确实小，躺在上铺看下去，被子拱起来的高度比别人的都矮一截。
脸圆圆的，皮肤很白，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一句话没说完就开始说下一句。
她整整一个下午都在收拾东西，从蛇皮袋子里往外掏，掏出来各种各样吴念没见过的玩意儿——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一个能折成十八种形状的塑料尺，一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牛肉干。
她把牛肉干分给宿舍里的每一个人，分到吴念的时候塑料袋已经快要见底了，她把最后几块全倒在了吴念的手心里，说：“你吃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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