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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没落，晒场上的席子还热着。
我蹲在最后一箩谷边，手里捏起一把米粒，放在掌心搓了搓。
糠皮掉了，剩下的米颗颗，颜色比没晒前亮了一圈。
苗苗踮着脚站在旁边，小手扒着箩筐沿，眼睛盯着我看。
“姐，是不是好了？”
她问。
“好了。”
我把谷子倒进麻袋，拍了拍手，“这批能存三个月，不生虫。”
她立刻蹲下去数地上的箩筐，一根手指点着：“一筐、两筐……七筐！
王婶家去年才收了六筐！”
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咱们比她多！”
话音刚落，田埂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鞋底踩在土路上发出脆响。
我抬头看去，一个穿藕荷色裙子的女人正走过来，身后跟着个提篮的仆妇。
那裙子料子厚，眼下才初夏，穿这个太闷。
她走路时腰扭得厉害，发髻上插着赤金簪子，耳坠晃着光。
我知道是谁了。
她走到晒场边上站住，鼻子轻轻一抽，像是闻到了什么脏东西。
“哟，这不是牛棚里的丫头？”
她开口，声音尖细，“大中午的，蹲在这儿数破箩？当自己是粮铺掌柜了？”
我没起身，只把麻袋口扎紧，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她见我不理，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席角。
“这谷子不是发霉了吗？也敢拿出来晒？不怕毒死人？”
我这才站起来，把手在粗布褂子上擦了擦。
“霉谷晒透了，就能吃。”
我说，“昨儿醉仙楼的米饭，用的就是这批米。”
她一愣，眼神变了变。
“你还敢卖？谁准你卖的？一个无父无母的小丫头，住在牛棚里，也配占地方晒粮？这地是公中的，轮得到你？”
我看着她，没动气。
这种话听得多了，亲戚抢房那会儿，说得比这难听十倍。
“粮食不分贵贱。”
我说，“晒过后，都是好米。
日头照下来，也不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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