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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我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大人，印也该晒晒，去潮防蛀。”
他站在原地，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嘴唇抖了两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一把抓起那块脱了漆的印，连文书都顾不上收，转身就走。
两个衙役赶紧跟上，脚步慌乱，差点撞翻路边的晒架。
人走远后，李小虎跑过来，捡起地上那张没盖完的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穗穗姐，这纸写的是啥？”
“一张废纸。”
我说。
他咧嘴一笑，把纸团成一团，扔进了灶膛。
火苗“呼”
地窜起来，烧了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王婶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
“你刚才胆子真大。”
她说，“他可是县太爷。”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茶水微涩，解渴。
“他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怕太阳。”
正说着，刘药商的女儿从巷口探出头，见这边人散了，才慢慢走近。
她没说话，只是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布包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几页纸，边角有些发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这是我爹昨夜补的。”
她小声说，“关于辰末巳初那段光照时辰的记录……他说你用得上。”
我点点头，把纸收好。
“替我谢谢他。”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爹说，有些人做事，不怕官，也不怕鬼，就怕日头照不透的事。”
我没答话，只看着她走远。
晒场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晾绳的轻响。
黄芪还在石上晒着，颜色越来越亮。
我走回青石边，蹲下身，继续检查药粒的干燥程度。
指腹擦过表面，能感觉到那一层细腻的油光正在形成。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午时己过。
李小虎爬上高处的竹架，拿着小扫帚轻轻拂去浮尘。
他动作小心，生怕碰坏了哪一筐。
王婶开始教几个新来的妇人怎么翻药，一边讲一边示范：“不能用手抓，要用竹片拨；翻得太勤伤药气，翻得太少又不匀。”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偶尔插一句。
太阳偏西了些，光线斜照进来，把整个晒场染成暖色。
刘药商的女儿送来的东西我还没细看，但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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