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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弯腰从桌下抽出那张被压住的纸。
不是合同，是一张小票，上面盖着德运商行的印，角落画了个铜钱符号，斜斜划了一道线。
这是他们内部才认的标记。
意思是：优先供货。
我把它折好，塞进怀里。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点热气。
我卷起袖子，从屋里搬出第一台织机。
木头沉，搬出来时蹭了手，但我没停。
把机子摆在晒场中间，调好角度，让上午的阳光能照到经线。
林苗苗抱着丝线跑出来，一捆一捆往架子上放。
她把红色的放左边，紫色的放右边，金橙色的堆在中间。
“姐，”
她喘着气问，“少东家刚才说加价，是真的吗？”
“真的。”
“那咱们能买新织机了吗？”
“能。”
她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
我坐上织机，手指搭上综片。
第一梭过去，丝线滑动，发出轻微的响。
第二梭，第三梭，节奏慢慢稳下来。
织到第七梭，我听见晒场外又有脚步声。
我头也没抬。
那人走到晒架边上停下，影子投在布面上。
“这批布。”
他说，“我要亲眼看着晒。”
我停下动作，手指还搭在梭子上。
“你可以看。”
我说，“但太阳什么时候出来，我说了不算。”
他没答。
我继续织。
梭子来回，丝线一层层叠上去。
底布渐渐成型，颜色还是素的，看不出后来的渐变。
但我知道，只要晒得准，光会替我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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