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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雨就下起来了。
我坐在晒场棚子底下，手里捏着那杆小木秤，盘底的划痕还在。
昨夜山贼退了，火也灭了，可我心里那股劲儿没松下来。
裴煦走的时候说让我小心些，别落单，我没应声，只把剩下的麻布头巾全剪成了条。
雨越下越大，砸在席面上噼啪响。
李小虎顶着斗笠冲进来，裤腿卷到膝盖，鞋都跑丢了一只：“穗穗姐！
村东那宅子塌了！
整片屋顶砸下来，梁木断成几截！”
我没动。
他喘着气看我：“你不去看看？那可是你挑的房！”
我放下秤，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走。”
雨里路滑，泥水溅到裤脚上。
宅子在村东头，离晒场有半里地，我一路走得不急，可心里清楚——这雨来得巧。
前两天还晴得好好的，昨夜开始阴，今早一早就往下倒，像是专等着浇透那几根空心梁。
宅子己经不成样了。
正厅整个塌了，瓦片碎了一地，横梁斜插在泥里，像被谁硬生生掰断的骨头。
几个村民站在院外探头看，嘴里念叨着“好端端的房子怎就塌了”
，没人敢进去。
我踩着碎砖往里走，脚下木板一踩就陷。
主梁倒在堂屋中央，我蹲下去，伸手摸那断口。
手指刚碰上，一层木屑就簌簌往下掉。
我抠进裂缝，指尖触到底层——里面是空的，木芯烂得像糠，轻轻一捻就碎。
这不是虫蛀，是吃空了。
我抬头看西周的承重柱，一根根撬开表皮，全是这样，外头一层硬壳撑着，里头早被啃净了。
这种蛀法不对，普通白蚁不会只往深处钻，不留一点痕迹。
这是有人拿药喂过虫子，让它们专咬梁心，表面还留着完好的皮。
难怪我上次晒梁，反而加速了腐坏。
阳光一照，虫子受激，活动更猛，连带着木屑都松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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