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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巷，墙根下的青石板沁着凉气。
我蹲在角落，掌心还攥着那半块火漆印，指尖沾的灰己经干了，蹭在粗布包袱上留下一道暗红印子。
裴煦走远后，我没动，也没回晒场，更没回家。
我知道，这一趟不能停。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绕到德运商行后巷口。
那扇褐色小门紧闭着，铜门环磨得发亮，像被多少人摸过似的。
我盯着它看了会儿，转身往村子方向走。
得换个样子再来。
牛棚里灯还亮着，苗苗睡熟了，小脸埋在旧棉被里，呼吸匀净。
我轻手轻脚翻出一套短打衣裤——是去年赶集时从裁缝铺换来的，原本打算改给李小虎他们守晒场穿，一首没来得及动。
我脱下白天那身靛蓝褂子，换上短衣，把发辫盘紧，拔下木簪，换成铜夹子别住。
向日葵雕的花瓣贴在掌心滚了滚，我把它塞进怀里。
背起个小药包，里面装了两块晒饼、一小瓶药粉、水囊，还有上次刘药商带来的试药布条。
我出门前最后看了眼苗苗，她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姐……”
，又睡过去了。
我没应声，轻轻带上门。
再回西城时，天还没亮透。
我避开主街，专挑屋檐底下走。
染坊外的野草被夜露压弯了腰，枯井边上那几块破木板还在原地，风吹得晃了一下。
我蹲下去，借着微光看地面。
有脚印。
不是裴煦的。
他靴底纹路宽，走路稳，这串印子细长，步距小，像是刻意放轻脚步的人留下的。
我顺着痕迹往井边挪，一块的木板底下露出一角布料。
我用树枝勾出来，是一片布角，靛青色，边缘绣着极小的纹路，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云雷纹。
我心头一跳。
这花样我在哪见过？脑子里一闪，是县志里翻过的一页插图——镇北王府护卫服制，左肩绣云雷，右肩绣山河。
那时候我还笑，说这衣服穿出去跟庙里神将似的。
现在想来，可不是神将，是死士。
我把布角收进药包，掏出那瓶药粉，这是刘药商教我的法子，专验织物年份和染料来历。
我抖了一点在布角上，药粉沾上去，颜色微微泛蓝，像晨雾里的天光。
这种蓝，只有老时候王府织坊用的靛青才会有，民间禁用多年了。
我坐下来，靠着塌了半截的墙，心跳得有点快。
可脸上没动。
我不慌。
慌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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