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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小块。
如冰面上出现的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无声无息。
“你……”
安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好似堵住了一颗弹珠，怎么也滚不出来。
林初忽然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利落，细高跟在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她双臂撑着圆桌两侧，压低重心，俯身凑近安宁，在还有一截小臂的距离停住。
“听说你丢了工作。”
林初说，声音轻如耳语，字如刀锋，“我很好奇，就凭你平时那点稿费，要怎么在京市活下去。”
她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希望你流落街头或是灰溜溜滚回老家的时候，”
她说，一字一顿，“你也可以这样冠冕堂皇地说出——钱不重要这种话。”
空气如同凝固，静得针落可闻。
安宁怔忪。
她想辩解？反驳？还是别的什么？但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口，挤成一团乱麻，一个字都理不出来。
林初居高临下最后扫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轻蔑，有愤怒，有一些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还有一些安宁读不懂的、被掩埋在岁月深处的残骸。
然后她头也不回走了，像一场退潮，把所有的喧嚣和冲突都带走，只留下一室狼藉的寂静。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个轻而沉闷的声响。
好半天，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李总监回过神来，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倒是头一回见林编有脾气。”
“安宁小姐，这份合同你可以拿回去仔细考虑，三天内给我们答复即可。”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温和，“今天先这样吧。”
安宁轻轻嗯了声。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份合同。
七页纸，一百四十万，五年的独立授权。
忽然觉得这些东西都好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她伸手把合同拿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拿一件易碎品。
然后她把它放进了背包里，拉链拉好，拉到头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又来回拉了两下，确认拉严实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膝盖微微打了一下颤。
她扶着桌沿站了一秒，等那股劲儿过去了，才迈开步子。
大概是这间会议室没有窗户的原因，安宁现在只想迫不及待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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