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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也如梦初觉，仿佛又闻到浅淡的草木香，于是顺理成章地想起他的名字——华谏。
……谏？
“临了之际……取名为谏，却始终不愿告知姓氏……”
“孤却听闻，此女心属祁谏，被迫与祁隐成婚后，二人相敬如宾，多年未有所出。”
“他是祁谏的孩子？”
阿也忽然问。
“你知道？”
殷珅连连追问，“不对，你怎会知道？连他自己也是近日方才知晓，难不成……你见过祁霜？”
祁霜，那位奇女子。
阿也对这名字的印象像羽毛浮在水面那样轻淡，却难以忽视，大概她从戚晓口中听说过，又或许曾在药田里擦肩而过。
但那时素昧平生，于是她轻声道，“我猜的。”
“这也能猜到？”
殷珅讶然，又道，“罢了，两百年过去，灵族终于迎来他们的世子，何尝不算一件大喜事。”
“巫蕴总算做了件好事。”
他嘀咕一句，惹来阿也不解的目光，又移开视线，催促道，“走快些，要开宴了。”
宴席露天而设，坐席以奇石分割，间或花林，或疏或密，伴以潺潺流水，金漆托盘顺流而下，盛放酒觞和点心，偶有碰撞，响声叮当。
殷珅寻了个好位置，能看见外人的一举一动，而外人的视线却被枝叶阻隔，无法窥得内里分毫。
阿也刚入座，一阵热烈的祝贺响起，觥筹交错，“灵君，恭喜恭喜。”
“自然是幸事，诸位请随意。”
脚步离近了，阿也循声望去，睁大了眼。
虽说总是自称老夫，但实际上祁隐如殷珅一般，维持着年轻时的相貌，可如今发须皆白，神色是难以掩饰的疲惫，配上那身乌青便服，脚步沉沉，仿佛行将就木。
“两百年。”
殷珅叹道，“这就是两百年。”
隔着层层林石，水声流入耳里，夹杂杯碟交碰，欢声笑语，阿也一阵恍惚，阿也一阵恍惚，好像很多年前，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回过神来，她低声问，“祁隐知道么？”
“他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哪里不知？”
殷珅自斟自饮，“当年凯旋，祁隐下令禁足，实际上好吃好喝地给人供着，等着诞下遗腹子呢，谁料想人前脚刚进冷宫，后脚就跑了，自此不见影踪。”
但他还是认下华谏，赐世子之位。
阿也心想，忽然看一眼殷珅。
恰好殷珅低头斟酒，错过了这意味深长的一眼，倒满一杯，随口道：“这世间的对错，有谁能说得清呢？”
话音未落，仿佛心有灵犀，阿也抬头，转向祁隐身后，踱步而来的人影。
翡翠加冠，绿藤封腰，青衣鹤氅。
间隔数月，她再度见到华谏。
时过境迁，二人都已改换身份，但他笑起来，眉眼间仍是一贯的风流。
一瞬间，像是回到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意气风发地拦在堂口，听到那一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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