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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五七日内跑了一趟西域,谁也不会相信,可身旁还杵着那两株片刻之间从六十里外栽来的大槐树,谁能唱个不信二字呢?再说这酒,实在是醇郁芬芳,连不解饮的都感觉到阵阵微醺酥人,于是你一盏、我一盏,就着黄昏夕阳、树影春风,喝了个开怀——众人也都忘了什么辞行的话。
直到月上枝头,坛底朝天,众人都醉满畅怀了,忽然之间,杜麻胡正色说道:
“我自是一身神力,本不该到处逞能露底,不过生来就是个担事的根性,想要改,是做不到的;就如这好酒贪杯的习性亦复一般,想要戒,也是戒不掉的。
前些日上引来了老虎,却是罪过,无意间泄露了天机神妙,我的劫数就要跟着来了。
诸君!
听我临别一言:自我去后,诸君但请扪心自问:究竟什么是大力呢?大力毕竟不在你我之辈,我等所能,不过是尽心王事,各宜保育而已。
切记、切记!”
第二天一大清早,众人纷纷醒来,彼此相呼,才发现杜麻胡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消说,得由驿丞主其事,将丧葬之礼办过,尸首就埋在双槐树下。
人们回思起来,那一番辞行之言,无人能解得通透。
直到大半年之后江神震怒,发了天水,官民百姓才看见什么是绝大气力。
方圆百数十里间,除了郭栈地势较高、未及汩没之外,所有的宅第楼宇全都陷入了一片汪洋。
水势极盛之时,有人看见浪头之上站着个老头儿,端着一只面盆儿,不住地从脚下舀水往溪中、江中泼洒,然而彼时浪涛稽天,谁还分得出哪儿是土地?哪儿是江河呢?更何况一只木盆能舀几合水?如此救洪,岂不是蚍蜉撼巨木,堪笑不自量吗?
大水渐退,放眼能见的活物只有送铺门前那双槐树,叶色嫩绿,鲜翠欲滴,而且远观之下,较之于发天水之前,似乎更加蓊郁苍劲了。
有人说这双槐树的所在,就是那老儿舀水救洪之处——老儿不是别人,就是本地的福德正神呢。
人们看水退了,想起杜麻胡还埋在底下,来到树根前仔细一打量,可了不得了,丈许深的圹穴,居然教水淹得浮了起来,棺木离地表不过数寸之深。
众人争议该如何重新殓葬,有人以为此墓所在不祥,为了看守墓穴,连土地爷爷都不得安宁,索性将棺椁抛入江中,放水逐流省事。
最后还是驿丞拿了主意,他说:“邮卒既死,安葬入土,这不是私事,是公事,也是王事;尔等百姓视之为遣发不祥,我却视之为惜生保育。”
柩木要重新打理,尸首也暂且搬出,这才教人益发称奇起来——杜麻胡的肉身居然不坏,爪发须眉一如生前那般戟指刺张,一身肌肤更好似坚皮韧革,顽皮的孩童上前拿槐树枝敲敲,居然发出“膨膨胴胴”
的声响,仿佛鼙鼓似的。
一叶秋·之六
我祖家五代以来的老太太们都强悍,老奶奶的妹妹——也就是我曾祖母——没有见鬼的本事,可所有从高祖母到老奶奶口传或亲见的那些个故事,都是由她考订、正本,再一笔一画地用蝇头小楷抄写下来的。
就连“一叶秋”
三字,也出自她老人家的主张。
她说:“多么小小不言之事,都得有大眼界看得。”
口气的确不亚于程朱陆王那些个大老师。
根据我奶奶的回忆,曾祖母最爱说的是松陵李正的故事。
李正是个渔夫,住在一个偏僻的小港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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