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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欹斜而腾挪，如少女的一只臂膊。
枝上歇着一对黑色的八哥，背着月光，向着帘里。
一只歇得高些，小小的眼儿半睁半闭的，似乎在入梦之前，还有所留恋似的。
那低些的一只别过脸来对着这一只，已缩着颈儿睡了。
帘下是空空的，不着一些痕迹。
试想在圆月朦胧之夜，海棠是这样的妩媚而嫣润；枝头的好鸟为什么却双栖而各梦呢？在这夜深人静的当儿，那高踞着的一只八哥儿，又为何尽撑着眼皮儿不肯睡去呢？他到底等什么来着？舍不得那淡淡的月儿么？舍不得那疏疏的帘儿么？不，不，不，您得到帘下去找，您得向帘中去找——您该找着那卷帘人了？他的情韵风怀，原是这样这样的哟！
朦胧的岂独月呢；岂独鸟呢？但是，咫尺天涯，教我如何耐得？我拼着千呼万唤；你能够出来么？
这页画布局那样经济，设色那样柔活，故精彩足以动人。
虽是区区尺幅，而情韵之厚，已足沦肌浃髓而有余。
我看了这画，瞿然而惊；留恋之怀，不能自已。
故将所感受的印象细细写出，以志这一段因缘。
但我于中西的画都是门外汉，所说的话不免为内行所笑。
——那也只好由他了。
1924年2月1日，温州作
美文解读
一般说来，介绍评论性的文字容易写得刻板和僵硬，但朱自清的这篇题画文却生动形象，韵味十足，灵思飞动，富有诗意。
文中作者对整幅画面进行了细察密观，对所描述的画面形象，不但注意了它们的位置、大小、颜色、形状、数量，而且特别勾勒了传神的细节：海棠花“花叶扶疏，上下错落”
；嫩绿色的叶子“有浅深之别”
；花蕊“衬托在丛绿之间”
；八哥“小小的眼儿半睁半闭”
；另一只“已缩着颈儿睡了”
。
这样细致的描写将画面里的形象具体、逼真、生动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绘画的艺术变成了文字的艺术，让读者有了一次艺术的享受。
这篇散文富有诗意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充满了丰富的联想和想象。
作者把对客观事物的细致刻画同丰富美丽的想象紧密结合在一起。
文章第二段展开联想和想象，用一连串疑问句把对画作的喜爱之情表露出来，情景交融，营造出一种美妙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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