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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途上(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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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北京的天气,到七月中旬,已经是很冷了。

当微凉的早晚,我们俩都想换上几件夹衣,然而因为怕见到他旧时的夹衣袍袜,我们俩却尽是一天一天的捱着,谁也不说出口来,说“要换上件夹衫”

有一次和女人在那里睡午觉,她骤然从**坐了起来,鞋也不拖,光着袜子,跑上了上房起坐室里,并且更掀帘跑上外面院子里去。

我也莫名其妙跟着她跑到外面的时候,只见她在那里四面找寻什么。

找寻不着,呆立了一会,她忽然放声哭了起来,并且抱住了我急急的追问说:“你听不听见?你听不听见?”

哭完之后,她才告诉我说,在半醒半睡的中间,她听见“娘!

娘!”

的叫了两声,的确是龙的声音,她很坚定的说:“的确是龙回来了。”

北京的朋友亲戚,为安慰我们起见,今年夏天常请我们俩去吃饭听戏,她老不愿意和我们去,因为去年的六月,我们无论上哪里去玩,龙儿是常和我们在一处的。

今年的一个暑假,就是这样的,在悲叹和幻梦的中间消逝了。

这一回南方来催我就道的信,过于匆促,出发之前,我觉得还有一件大事情没有做了。

中秋节前新搬了家,为修理房屋,部署杂事,就忙了一个星期。

出发之前,又因了种种琐事,不能抽出空来,再上龙儿的坟地里去探望一回。

女人上东车站来送我上车的时候,我心里尽是酸一阵痛一阵的在回念这一件恨事。

有好几次想和她说出来,教她于两三日后再往妙光阁去探望一趟,但见了她的憔悴尽的颜色,和苦忍住的凄楚,又终于一句话也没有讲成。

龙儿虽然走了,但父母还是要带着伤痛,在人世奔波,不能忘记的,就是对儿子的深深爱恋之情。

现在去北京远了,去龙儿更远了,自家只一个人,只是孤零丁的一个人。

在这里继续此生中大约是完不了的飘泊。

一九二六年十月五日在上海旅馆内

美文解读

文章写作于作者为了生计再次离家出走的旅途上,叙事的时间点放在和妻子在车站分别的时刻。

往事如电影般一幕幕放映出来,其中有和儿子在一起的天伦之乐,有不能尽到做父亲责任的悔恨,有儿子对远在异方的父亲的思念,有通过妻子之口转述的儿子在病中的痛苦情状,即使病中昏迷,儿子依然想念着父亲,如此种种,竞相奔涌在作者心头。

如今人去物在,看到儿子的衣物,看到庭院中的果树,看到玩具,痛惜之情如万箭穿心般向作者袭来。

更让他难以遣怀的是:又要抛下陷在悲痛中的妻子,再次奔波谋生。

就连一篇悼念儿子的文章,也是在旅途上写就。

让人不但对作者心生同情,而且流泻于笔下的父爱与母爱,更是催人泪下,情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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