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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面的一张台子上是一位农村来的老者,虎背熊腰,除同我们一样,手上有一根绑绳外,鼻子上还多根管子,脚下蹲着个如小钢炮一样的氧气瓶。
大约是肺上出了毛病。
我猜想老汉是四世同堂,要不怎么会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地围了六七个人。
面对其他床头一病一陪的单薄,老汉颇有点拥兵自重的骄傲。
他脾气也犟,就是不要那根劳什子氧气管,家人正围着怯怯地劝。
这时医生进来了,是个年轻小伙子,手中提个病历板,像握着把大片刀,大喊着:“让开,让开!
说了几次就是不听,空气都让你们给吸光了,还能不喘吗?”
三代以下的晚辈们一起恭敬地让开,辈分小点儿的退得更远。
他又上去教训病人:“怎么,不想要这东西?那你还观察什么?好,扯掉、扯掉,左右就是这样了,试试再说。”
医生虽年轻,但不是他堂下的子侄,老汉不敢有一丝犟劲,更敬若神明。
我眼睛看着这出戏,耳朵却听出这小医生说话是内蒙西部口音,那是我初入社会时工作过6年的地方,不觉心里生一股他乡遇故知的热乎劲,妻子也听出了乡音,我们便乘他一转身时拦住,问道:“这液滴的速度可是太慢?”
第二句是准备问:“您可是内蒙老乡?”
谁知他把手里的那把大片刀一挥说:“问护士去!”
便夺门而去。
我自讨没趣,靠在枕头上暗骂自己:“活该。”
这时也更清楚了自己作为试验品的身份。
被试验之物是无权说话的,更何况还非分地想说什么题外之话,与主人去攀老乡。
不知怎么,一下想起《史记》上“鸿门宴”
一节,樊哙对刘邦说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任你国家元首、巨星名流,还是高堂老祖、掌上千金,在疾病这根魔棒下一样都是阶下囚。
任你昔日有多少权力与光彩,病**一躺,便是可怜无告的羔羊。
哪有鲤鱼躺在砧板上还要仰身与厨师聊天的呢。
我将目光集中到输液架上的那个药瓶,看那液珠,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地在透明管中垂落。
突然想起朱自清的《匆匆》那篇散文。
时间和生命就这样无奈地一滴滴逝去。
朱先生作文时大约还不如我这种躺在观察室里的经历,要不他文中摹写时光流逝的华彩乐段又该多一节的。
我又想到古人的滴漏计时,不觉又有一种遥夜岑寂,漏声迢递的意境。
病这根棒一下打落了我紧抓着生活的手,把我推出工作圈外,推到这个常人不到的角落里。
此时伴我者唯有身边的妻子。
旁人该干什么,还在干自己的,那个告我“欧洲感冒可怕”
的李兄,就正在与医院一街相连的出版社里,这时正埋头看稿子,**中我们曾一同下放塞外,大漠著文,河边论诗。
本来我们还约好回国后,有一次塞外旧友的兰亭之会。
他们哪能想到我现时正被困沙滩,绑在拴马桩上呢?如若见面,我当告他,你的“欧洲感冒论”
确实厉害,可以写一篇学术论文抑或一本专著,因为我记得,女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情人,那个壮如虎牛的波将金将军也是一下被欧洲感冒打倒而匆匆谢世的。
这条街上还有一位研究宗教的朋友王君,我们相约要抽时间连侃他十天半月,合作一本《门里门外佛教谈》,他现在也不知我已被塞到这个角落里,正对着点点垂漏,一下一下,敲这个无声的水木鱼。
还有我的从外地来出差的哥哥,就住在医院附近的旅馆里,也万想不到我正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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