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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我听了出惊问道,心中有点怀疑他的见异思迁。
“你不是学得正有兴趣么?为什么要中断……”
“是的,”
他踌躇一下,终于说,“我决计要学文艺了。
中国的呆子,坏呆子,岂是医学所能治疗的么?”
我们相对一苦笑,因为呆子坏呆子这两大类,本是我们日常谈话的资料。
《呐喊·自序》文里写这“转变”
的经过很详细。
……有一回,我竟在画片上忽然会见我久违的许多中国人了,一个绑在中间,许多站在左右,一样是强壮的体格,而显出麻木的神情。
据解说,则绑着的是替俄国做了军事上的侦探,正要被日军砍下头颅来示众,而围着的便是来赏鉴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
这一学年没有完毕,我已经到了东京了,因为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
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
他对于这文艺运动,——也就是对于国民性劣点的研究,揭发,攻击,肃清,终身不懈,三十年如一日,真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是使我始终钦佩的原因之一。
我们今年晤面四回,他都是在病中,而以七月二十七日一回,病体的情形比较最佳,确乎已经是转危为安了。
谈话半天,他留我晚饭,赠我一册病中“手自经营”
,刚才装订完成的《凯绥·珂勒惠支版画选集》,并于卷端手题小文:
印造此书,自去年至今年,自病前至病后,手自经营,才得成就,持赠季茀一册,以为纪念耳。
到了九时,我要去上京沪夜车了,握着这版画集告别,又忻喜,又惆怅,他还问我几时再回南,并且送我下楼出门,万不料这竟就是他题字赠我的最后一册,万不料“这一去,竟就是我和他相见的末一回,竟就是我们的永诀”
。
二致死之由
鲁迅所患的是肺病,而且是可怕的肺结核,虽经医师给了好几回警告,他却不以为意,也没有转告别人,谁都知道肺病是必须安心调养的,何况他自己是懂得医学的,但是他竟不能这样做!
本年四月五日给我一信,其中有云:
我在上月初骤病,气喘几不能支,注射而止,卧床数日始起,近虽已似复原,但因译著事烦,终极困顿。
倘能优游半载,当稍健,然亦安可得哉?
并不说明肺病,我又疏忽糊涂,以为不过是感冒之类,所以回信只劝他节劳调摄。
五月底我往上海,看见他气喘未痊,神色极惫,瘦削不成样子,才知道这病势严重,极为担心,便劝他务必排遣一切,好好地疗养半年,他很以为然,说:“我从前总是为人多,为己少,此后要想专心休养了。”
六月初,景宋来信云病体已转危为安,到七月一日,我再晤面,确乎已渐恢复。
医师劝他转地疗养,我便竭力怂恿,回家后还去信催问动身日期。
他七月十七日复信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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