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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深归队后的第三天，淮市军区迎来了文工团慰问演出。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的麻雀，一早就在家属院里传开了。
天还没亮透，言颜就被院子外的说话声吵醒——是几个早起挑水的军属，聚在井边压着声音说话，语气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听说了没？文工团这次来，要演《红色娘子军》全本！”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昨儿回来说，舞台都搭好了，就在操场上！”
“苏小婉是不是也要上台？她跳吴琼花可出名了……”
“嘘——小声点，顾团长家的……”
声音低了下去，接着是水桶碰撞的哐当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言颜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糊着旧报纸的房顶。
晨光从木格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出细长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缓慢飞舞。
她安静地躺着，听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平稳，有力。
苏小婉要来了。
那个穿着军装、下巴微扬、说“屿深心里有我”
的姑娘，要穿着舞鞋、化着浓妆，在所有人面前旋转、跳跃，接受掌声和注目。
而自己，要坐在台下，看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土坯的，抹了白灰，因为年代久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黄色的土。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粗糙，真实。
就像她现在的生活。
她坐起身，穿衣服，叠被子，梳头。
镜子里的脸很平静，没有熬夜的痕迹，没有不安的阴影。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很浅，但足够得体。
然后她推开门，去压水。
井水很凉，泼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
她用毛巾擦干脸，开始生火做饭。
煤炉里的火苗蹿起来，蓝汪汪的，舔着锅底。
她把昨晚剩的米饭倒进锅里，加水，煮粥。
又从咸菜缸里捞出两根萝卜干，切成细丝，用香油拌了。
很简单，但足够填饱肚子。
吃饭时，张大姐来了，手里端着个碗，碗里是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小言，还没吃呢？”
张大姐把碗放在桌上，“给，刚蒸的，趁热吃。”
“张大姐，您太客气了。”
言颜起身要拿碗还她。
“客气啥，邻里邻居的。”
张大姐按住她的手，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听说没？文工团今儿到，晚上就演出。”
“听说了。”
言颜说，继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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